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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靈在離他最近的陳海平等人撲上來之前把白布一蓋,起身退后,漫不經心地拱了拱手:“得罪,得罪。”
“景公子!莫要欺人太甚!”傅文杰拍案怒吼:“人都死了,你還想強娶她不成!”
景靈正要說什么,突然大堂外天空中傳來一聲鳥鳴,迅速由遠及近。
景靈目光一凜,轉身快步向外走去,神鬼門殺手立刻上前硬生生將義憤填膺的人群擠開,為他開辟出一條通道。
正堂外便是一片開闊的練武場,景靈站定仰望,果然高空中有個黑點急速下降,赫然是一頭張著翅膀的小鷹!
景靈抬手,小鷹“奪!”一聲重重撲到他手臂上站定,拍打兩下翅膀,發出了一聲尖銳的鳴叫。
景靈摸摸它堅硬的翎羽,從鷹腿上解下一只銀管——鷹爪已深深陷進了他手臂上的皮甲中。銀管打開后里面有卷紙條,他隨手一抖展開,只見上面墨汁淋漓的兩行字。
“……”
景靈臉色微微變了。
“不僅舍妹停靈下葬,還有修繕房屋、庭院等種種事宜,武林大會怕是沒法按期舉行了……”
傅文杰正強忍哽咽對眾人說著什么,突然門口傳來一聲:“下葬?少莊主還漏了一件事沒算吧。”
景靈在眾人憤怒的瞪視中踱回堂下,那姿態簡直是閑庭信步的——傅文杰強忍憤恨,問:“景公子什么意思,漏算了什么?”
“神鬼門既然已向鍛劍莊提親,這婚期就該排上日程。雖然中途意外令妹香消玉殞,但已經定好的事卻萬萬不能改變,還是要按計劃進行的。”
傅文杰仿佛聽天書一般:“怎么,你還想娶舍妹不成?”
景靈說:“是。”
“你想娶個牌位回家?!”
景靈又說:“是。”
兩個是字沒有絲毫猶豫,完全不像開玩笑,連任何敷衍的意思都聽不出來。
滿堂眾人嘩然,老夫人連哭都忘了。傅文杰久久瞪視眼前這桀驁不馴又陰霾可怕的少年人,半晌才找回語言:“那……你……就算娶回去又能怎么樣?”
景靈一笑,露出雪白而尖利的牙:
“神鬼門娶媳婦,當然會給聘禮;而鍛劍莊嫁女兒,自然也該有陪嫁……”
“……你,”傅文杰終于問出了所有人心中埋藏許久的問題:“你到底想要什么?!”
景靈看了眼紙條,復又望向傅文杰,笑容中滿是勢在必得的傲然:“雪、蓮、花。”
雪蓮花!
——東宮太子中毒垂危,救命急需的雪蓮花!
單超神情一震,全身肌肉都下意識繃緊了,而他身側謝云卻像是早已有所預料般,無聲地呼了口氣。
眾人滿面愕然,都不知道景靈在說什么,只有傅老夫人脫口而出:“不行!”
景靈冷冷道:“為何不行?”
“景公子有所不知,雪蓮花早已絕種了!”傅文杰急道:“蔽莊近百年來確實需要浸泡過雪蓮花的冰水鍛造,才能成就劍身獨一無二的堅硬和鋒利;但早在十數年前雪蓮花就因為西域氣候變化的原因絕了種,最后一株雖在家父手里,但家父早年與京城東臺舍人劉閣老交好,已將它贈予劉府了!”
景靈瞇起眼睛,目光緩緩環視眾人,最終落在面白如紙的傅文杰身上。
少年眼底似乎泛出了一種懷疑和嗜血混雜起來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光。
就在這時,他身后的單超目光落在堂下被白布蒙住的尸體上,陡然覺得哪里不對勁。
——尸體本來被蓋得好好的,剛才景靈亂翻,有些部分就露了出來,一只焦黑的手正垂在外面。
那手五指無力張開,被燒得皮開肉綻,完全看不出半點昔日的青蔥白嫩,讓人只看一眼便不忍再目睹那慘烈的景象;然而單超卻仿佛突然發現了什么,眉峰微皺起來,甚至自己也試探性地將手指彎了彎。
“大師想跟那姓景的搶媳婦?”謝云順口問。
單超驀然轉頭:“龍姑娘,人被火燒死是有一個過程的,在這過程中會痛苦掙扎對不對?”
謝云懇切道:“這個我沒經驗。但我覺得會……”
單超略一頷首,緊接著穿過人群,快步上前,只聽堂上傅文杰正激動道:“事后蔽莊派人去西域尋訪了數次,都完全沒找到雪蓮花的蹤影,就算如今尚有雪蓮花存世,也必然是在萬里雪巔人跡罕至之處,沒可能找到的了……大師!你在干什么?!”
眾人齊刷刷回頭,只見單超竟然也半跪在尸體邊,掀開了白布,甚至伸手掰開了傅想容的嘴!
陳海平怒不可遏,傅老夫人拄著拐杖就想撲過來,甚至連景靈都呆了一呆。然而就在眾人震驚后的混亂里,單超迅速把手指伸進傅想容口腔里抹了抹,抹出來后只看了一眼,就閉上了眼睛。
“和尚休得無禮!”“來人,把他拉開!”“快來人!”
陳海平上前抓住單超,兜頭就要揍,卻被單超一把推開了。
“貧僧,”單超頓了頓,站在眾人包圍之中,聲音沉得近乎喑啞:“貧僧能知五行、通曉陰陽,剛才聽這位姑娘說了最后的遺言……因此才褻瀆尸身,萬望體諒。”
眼眶通紅舉著拳頭的陳海平一愣,周圍眾人也全驚得頓住了。
“你……你聽她……”陳海平顫聲道:“她說什么?”
單超睜開眼睛。他的目光冰冷如鋼鐵、堅硬如磐石,從每個人表情不一的臉上掃過,帶著難以言喻的沉重的分量。
“她說她冤,”單超緩緩道。
“她是被人蓄意害死的,而兇手則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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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瞠目結舌,半晌前排幾個膽小的才突然反應過來,踉蹌退后,引發了一陣小小的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