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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云也沒用艄公,就任由小舟隨意漂著,一手支著額角,流水般的黑發順著手臂落在船舷上。
他衣著素淡,又帶著輕紗斗笠,很難看清面容。但畢竟在京城上位者當久了,意態中的高貴慵懶還是能從骨子里透出來,很多游船經過時里面的人都頻頻回頭,好奇地看他。
謝統領懶得理會,甚至閉上眼睛小憩了會兒。
片刻后時間差不多了,他才微微睜開了眼睛。
果不其然,湖面上正有一艘格外熏香華麗、金碧輝煌的畫舫,正緩緩地從不遠處駛過。
縱使附近畫舫眾多,這艘巨大華美的船還是非常顯眼,其經過處整片河道上其他船只都會避開。謝云的小舟波瀾不驚漂過去,只聽后面不遠處一艘船經過,里面正傳出議論聲:“看,江南首富陳家的畫舫……”
“嘖嘖,名不虛傳……”
“陳大公子又出來游湖……”
陳家畫舫緩緩駛近,只聽船內果然傳來絲竹之聲,船艙窗口玉簟迎風拉開,里面幾個人擺著流水席宴飲作樂;主座上一個談笑風生的年輕男子錦袍箭袖、身負長劍,竟然是一副江湖俠客裝扮。
謝云微微垂下眼睫,心內算了下時間。
去拿藥的單超是時候回來了。
謝云摘下輕紗斗笠,隨手將它扔進了水里。
下一刻斗笠順水向陳家畫舫漂去,果然甲板上艄公、侍從等人都訓練有素,立刻有所察覺,不約而同抬頭向這邊看來。
謝云寬衣廣袖斜倚船頭,連眼皮兒都沒抬一下,支著額角懶洋洋道:“我的東西掉了……”
“叫你家主人給我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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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簟之后船艙中,陳海平轉過頭,面上與眾人談笑的神情還未散去,眼底已不禁浮現出了震撼之色。
隔著水色碧波,謝云微微一挑眉。
“大公子,對面船上那姑娘說……”
管家還未說完,陳海平早已起身出了船艙,溫文有禮問:“姑娘有何吩咐?”
謝云連答都不答,對著斗笠使了個眼色,意思是叫你撿便撿回來,莫廢話。
陳海平肅然道:“既然姑娘吩咐,在下自然是要效勞的了?!闭f著縱身便向水中一躍!
彼時兩船相距足有數丈,陳海平這一躍卻御氣凌空,單足穩穩點在水面上,俯身撿起斗笠,再飛渡而來——不愧是久負盛名的江南陳家嫡傳子,內功心法確實了得,放眼當今整個武林,輕功如此漂亮的都不能超過五個。
“好!”
周圍河面頓時哄響,陳海平臨近船前一躍而起,這次無比精準地落在了謝云這條小舟上,落勢極穩,連輕舟都沒搖晃半分!
“姑娘,”陳海平風度翩翩將斗笠遞上:“陳某幸不辱使命,請收下罷?!?
謝云受傷那手沒動,伸出另一只手去接那斗笠,但緊接著陳海平又往回一縮,誠懇道:“姑娘這輕紗質地精良、可堪玉貌,只是今兒被水浸濕,想必也不能再用了。不如在下拿回家洗凈熨平再親自送去姑娘府上吧,只是不知姑娘芳名貴姓、家住何處?要是不遠的話……”
“陳大公子過譽了,”謝云懶懶道,“面紗地攤上買的,兩文錢一幅,不能用就隨便扔了吧 ?!?
陳海平:“……”
陳海平笑容不變,“姑娘這手怎么包著繃帶,可是受傷了?不瞞您說寒舍中正有幾個江湖名醫,跌打損傷絕癥頑疾樣樣來得,這點小傷半月就好,如果不嫌棄的話……”
“嫌棄。”
陳海平僵在當場,謝云偏過頭,戲謔地盯著他。
不知為何陳海平突然覺得眼前這女子美則美矣,五官輪廓卻有些剛硬,舉手投足也自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瀟灑風度,和尋常人家女兒大為迥異,似乎有點不對勁的感覺。
他心內有些疑惑,便沒話找話問:“這……姑娘好興致,為何一人在此游湖?”
謝云道:“天氣晴好,本姑娘無聊?!?
說到姑娘時他自己也控制不住地絆了下,隨即展顏一笑。
這一笑卻是天光水色剎那黯然,陳海平那顆紅心不爭氣地漏跳了幾拍,等他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了:“姑娘,在下江南陳家嫡傳長子,良田千頃家財萬貫,年已及冠尚未娶妻,不知姑娘仙鄉何方,嫁人了沒有,看在下合適……那個合適嗎?”
謝云的視線瞥向岸邊,一個黑色僧衣的身影正提著藥包,大步從橋上走來。
“合適?!敝x云微笑轉向陳海平,遺憾道:“但本姑……娘已經嫁人了。”
陳海平一愣:“嫁誰了?”
謝云的笑容里似乎充滿了情真意切:
“嫁了個和尚。”
陳海平尚未反應過來,謝云突然提聲喊了一嗓子:“救命——”緊接著優雅起身,直直掉進了水里!
撲通一聲水花響,單超撲到橋邊,喝道:“龍姑娘!”
陳海平一抬頭便真見了個和尚,登時愣了下,才反應過來跳下水去救人——不過這時候水面又是撲通巨響,單超已經一個猛子扎了下去,在水花翻騰中迅速游向謝云,伸出結實的手臂從后面抱住了他。
陳海平也游到近前,還沒來得及伸手幫忙,便只見那黑衣的年輕僧人劍眉緊皺,伸手便是一掌!
——轟!
陳海平一代年輕高手,連提氣抵御都來不及,耳中只聽一聲悶響,緊接著胸骨劇痛、氣血震蕩,整個人逆著水流倒退了數丈!
這簡直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