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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狗半刻才死,難怪太子喝了半天才毒發(fā)……”謝云頓了頓,若笑非笑轉(zhuǎn)向劉旭杰:“閣老好毒的手段,現(xiàn)在又打算作何解釋呢?”
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跌宕起伏的發(fā)展已經(jīng)讓所有人瞪目結(jié)舌,滿佛堂中鴉雀無聲。
就在那緊繃的死寂中,突然只聽太子斷斷續(xù)續(xù)的哀求聲響起:“謝……謝卿,閣老……乃本王深信之人……”
——太子到底年紀幼小,城府還沒深到那個地步,此刻已經(jīng)沉不住氣了。
然而謝云卻連頭都沒回一下,只微微側(cè)過臉:“正因為閣老深得殿下信任所以才更方便下手作案。殿下已經(jīng)中毒了,還是先休息吧,此事但聽謝某處置即可。”
“你……!”
太子登時氣急,氣血瞬間翻騰上涌。幸虧站在他身邊的單超眼疾手快,轉(zhuǎn)身啪啪便點了他心口幾處大穴:“殿下怎么樣?”
太子大口喘息著,一把按住單超的手,那眼底滿滿的驚惶無從掩飾:“信……信超師傅,快想辦法救救閣老,閣老是為了我……”
他的聲音極其微小,但單超和他緊挨在一起,還是一字不落全聽進了耳朵。
——閣老是為了我。
單超心念電轉(zhuǎn),突然明白了什么。
為何太子中毒,卻是從其心腹劉旭杰行囊中搜出了毒酒;為何搜出毒酒后太子還對劉旭杰百般袒護,不惜當眾哀求謝云不要再查……
這是一場苦肉計。
而導演這場大戲的劉旭杰等人,先嫁禍慈恩寺再“搜出”砒霜和玉枕,目標所指的,原是大明宮中母儀天下的武皇后!
——難怪太子這邊中毒,那邊劉旭杰就立刻宣布自己有能解百毒的雪蓮花,因為本來就沒人真想殺死太子!
宮廷傾軋,人心幽微,恐怖之處由此可見一斑。
單超刀鋒般銳利的目光一瞥,望見地上粉碎的玉碗和最后幾滴已經(jīng)干涸的糖水痕跡,心頭驟然升起另一團疑云:既然本身就是作戲,劉旭杰喂給太子的鶴頂紅也是提前喝的,那為何銀針探入酸果湯又一片漆黑?糖水是自己親手準備,照理說不該有任何下毒的機會才對。
最關(guān)鍵的是,如果單純只是苦肉計,為何太子毒發(fā)竟然那么猛烈,如果不是自己出手救人的話,現(xiàn)在就真的無法活命了?
單超腦海中一團亂麻,面上卻極其沉穩(wěn),甚至還安撫地拍了拍太子的肩,示意自己知道了。
這時只聽堂中劉旭杰似乎也想到了這兩點,對謝云冷笑了一聲:“謝統(tǒng)領(lǐng)說鶴頂紅是從什么地方搜出來的,就是從什么地方搜出來的。”
——這話是剛才謝云用來駁他的,現(xiàn)在他原樣抄來駁謝云,倒有點無賴的意思。
“但有一點老夫想請教謝統(tǒng)領(lǐng):就算老夫的行囊中真有鶴頂紅,也未必就是令太子中毒的元兇。倒是剛才慈恩寺獻上的酸果湯里,你謝統(tǒng)領(lǐng)親手驗出了砒霜,這又如何解釋?!”
這一點也是單超想知道的。
他驀然看向謝云,卻見謝云似乎站久有點累了,抱著臂退去半步,將后腰輕輕抵在了長桌邊緣。
“這正是劉閣老聰明之處。閣老熟讀醫(yī)書典籍,大概認為謝某胸無點墨,五大三粗……”
胸無點墨暫且不說,五大三粗這詞配合謝統(tǒng)領(lǐng)俊俏風流的挺拔身材,倒有點讓人哭笑不得的幽默感。
“然而并不是這樣。”謝云頓了頓,戲謔道:“鮮桃、蜜瓜、獼猴桃,制作酸果湯的材料就是閣老此計的關(guān)鍵;不論湯水有毒沒毒,銀針探入都是會變黑的。”
劉旭杰的眼神終于真正變了。
謝云轉(zhuǎn)向自己手下的大內(nèi)禁衛(wèi):“拿幾根銀針,再去小廚房看還有沒有獼猴桃剩下,全部提出來。”
禁衛(wèi)應聲而下,片刻后捧著一個大托盤回到佛堂上:只見托盤左側(cè)是幾只飽滿圓潤的獼猴桃,中間一疊白綢上插著幾根銀針。
謝云細長的手指捻起一根針,悠然道:“隰有萇楚,猗儺其枝;獼猴桃微酸無毒,永興軍南山甚多,食之可解實熱……只有一點不好。”
“這一點就是:獼猴桃縱使無毒,探之亦能令銀針變黑,只是世人多不知道而已。”
謝云在劉旭杰憤恨的目光中將銀針輕輕刺入一只獼猴桃,大堂上鴉雀無聲,片刻后在眾目睽睽之下,銀針赫然一片全黑!
瞬間四下嘩然!
劉旭杰喘著粗氣:“謝云,你——你這個——!”
謝云將銀針一根根刺入獼猴桃,那動作簡直可稱是風度翩翩的。
“世上無毒卻又能令銀器變黑的不止獼猴桃,熟雞蛋亦可,只是寺院中難以尋到而已。如果劉閣老不信的話,他日等下了詔獄,謝某自會帶上幾個熟雞蛋去探監(jiān),順便給你展示一下。”
要不是謝云大內(nèi)第一高手的名頭太響,此刻劉旭杰就已經(jīng)撲上去生啖其肉了——相對于太子剛中毒時劉閣老剛才浮夸的憤怒震驚,現(xiàn)在他的憤恨倒是真實了許多。
“姓謝的,你敢設計老夫,你……如果真是老夫想要毒害太子,為什么我要獻出能解百毒的傳家寶?你根本就是污蔑,你!”
“雪蓮花嗎?”謝云淡淡道,“花呢?”
劉旭杰猛一回頭,只見佛堂大門外又一大內(nèi)禁衛(wèi)飛奔而至,撲通跪地大聲道:“統(tǒng)領(lǐng)!劉府遣人來報,劉閣老索要的雪蓮花已不見蹤影,整整翻找了半個時辰都見不著!現(xiàn)在怎么辦?!”
劉旭杰當場就愣住了,唯一反應就是:“……怎么可能?”
單超驟然喝道:“太子!”
只見首座上原本茍延殘喘的太子,乍一聽到雪蓮花沒了的噩耗,心里最后一點希望突然崩斷,當時就氣血逆行余毒發(fā)作,一頭栽了下去!
眾人齊齊駭然,單超一把扶住太子,出手如電點了他周身十二處大穴;但那毒性真的是太猛烈了,太子只流淚喘息道:“為……為什么……”緊接著鼻腔、耳朵、嘴角同時流出黑血,整個人失去了意識。
也不知為何,單超托著少年單薄的身體,心中竟猝然涌現(xiàn)出劇痛,就仿佛眼睜睜看著骨肉親人在自己身邊逝去一般。他也不知道這從靈魂深處傳來的顫栗和悲傷是從何而來的,倉促間瞥見謝云,頓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謝統(tǒng)領(lǐng),殿下快不行了!拜托你幫忙——”
謝云卻只站在那里,被白銀面具遮住大半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奇異的表情。
“劉旭杰毒害太子,嫁禍皇后,挑撥宮闈骨肉相爭,實為天理人倫所不容……”
他緩緩停頓了下,正面迎著單超的目光,年輕優(yōu)美的聲音一絲感情都沒有:“來人,將太子扶進內(nèi)室休息,劉旭杰押下去嚴加看管。待我回宮稟明皇后,定將投毒案幕后動機主使一一查清,大白于天下!”
單超的心剎那間如墜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