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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功夫不要,銀笄一片漆黑。
“……投……投毒……”
閣老劉旭杰倒抽一口涼氣,似乎難以置信,緊接著轉頭對侍衛失聲怒吼:“還愣著干什么?所有僧人一概拿下!著人火速去我府中密室取家傳雪蓮花,快!”
“——此花能解百毒,必能救活太子!”
第3章 黃金箭
侍衛早有準備,片刻間便手持兵刃將慈恩寺團團圍住,又沖進每一間房內開始大肆搜查。
佛堂內外的僧人也被全部押下,連智圓大師都被按著去了門外。劉旭杰手下有人上來抓單超,此時太子已根本說不出話來了,謝云便從善如流將手一松。
單超卻轉身一把按住了要上來帶走自己的侍衛:“住手!太子撐不到雪蓮送來的時候,我有辦法拖延時間!”
侍衛步伐一頓,劉旭杰還來不及說什么,只聽謝云道:“押他下去。”
“你——”
“同一碗糖水,你喝了沒事,太子喝了卻中毒,焉知不是你從中做了什么手腳?——拉他下去,將太子送入內室等待御醫。”
謝云的命令明顯比劉旭杰有力,侍衛又要上前,卻聽單超厲聲道:“那是因為在下身負武功可以抵御毒性!太子殿下情況危急,我剛才已用內力逼出大半毒血,但如果不再繼續的話,余毒隨血脈進入五臟六腑,就是神仙來都沒用了!”
劉旭杰快步上前一看,只見太子面如金紙、嘴唇烏黑,毒性明顯比自己想象得強了不知道多少倍,頓時有點發懵。
謝云冷淡道:“誰能擔保你用內力真的只是為了幫太子祛毒?”
這話其實一針見血,但單超壓根沒搭理他:“若是太子真在各位眼前出什么意外,所有人都難逃干系,各位大人誰想承擔這個后果?”
他沉著有力的目光環視周圍一圈,凡觸及者毫無例外躲閃了開去。
單超冷冷道:“——我會在御醫趕來前為太子清除毒血,若太子有任何三長兩短,在下愿意當場陪葬!”
誰也沒想到在場那么多高官權貴竟能被一個出家人鎮得啞口無言。堂上靜默數息后,劉旭杰終于下定決心,唉地一跺腳:“還不快去!謝統領,此刻事關生死,就麻煩你從旁看著了!”
謝云沒有回答,只瞥了單超一眼。
這個時候謝云再阻止就太可疑了,所以他只能一言不發——單超也清楚,心內瞬間掠過一絲厭惡。
朝堂傾軋宮廷暗斗都是不可避免的,但眼睜睜看著一個十幾歲的少年當著自己的面垂死掙扎,不僅無動于衷,還阻撓別人伸手施救,這要多狠多硬的心腸才能辦到?
不過此刻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單超快步來到太子身前,簡潔道:“殿下,得罪了。”說罷一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太子雖然神智已經不太清楚,恍惚中卻像知道單超能救他一般,嘴唇竭力闔動了幾下,眼底流露出懇求般的光。
也不知道是真因為相貌相似還是其他什么原因,在這樣的目光下,單超心中竟突然涌現出了一種類似于憐憫的情緒——他略帶自嘲地將這感覺驅散了,再次驅動內力催逼,太子心脈巨顫,哇地又噴出數口黑血。
毒血的顏色漸漸由深轉淡,到最終出來的幾乎是鮮紅色的,太子劇烈狂咳了一聲,虛弱道:“水……”
“殿下!”“殿下轉危為安了!”“快快,快讓人送水!”
堂下頓時一片歡騰,不知多少官兒同時出了口大氣,臉上也不由自主露出了笑容。劉旭杰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太子的手,哽咽道:“郎君……”
他轉向單超,似乎正要開口致謝,突然大門被咣當撞開,有個首領太監踉踉蹌蹌沖進來:“閣老!不好,御林軍從智圓大師座下弟子信超房中搜出了東西,請看!”
話音落地四座皆驚,單超面色劇變。
劉旭杰失聲道:“什么?!”
太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手中高高舉起一只托盤。這下周圍拼命伸長脖子的眾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托盤上有兩件東西,一是黃紙包著的一小撮朱紅色粉末,另一件赫然是玉枕。
金鑲玉嵌,織造精美,朱紅絲線鉤織的九鳳栩栩如生,沒有一個人認不出來那是典型的內宮造物。
皇室之中母儀天下,能用鳳凰者誰,真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眾人臉色一時都變得非常難看——先皇時,高陽公主私通辯機和尚,就是因為竊賊從辯機處盜出了公主的玉枕,才令奸情大白于天下的。此后貴族女子私通高僧眾多,更有奉養和尚道士為面首的,一時甚至蔚然成風。
而當朝武后因為想要臨朝聽政的緣故,對阻礙她掌權的太子不喜已久,在朝野上下都不是什么秘密了。如果武后真跟這個面貌英俊的信超和尚有什么曖昧,而毒殺太子案又跟皇后有所聯系的話……
刻骨的森寒瞬間從所有人脊椎上竄起。
滿堂鴉雀無聲,劉旭杰幾乎是撲到了太監面前,顫抖著手指捻起一撮朱紅粉末。
“……砒霜,”他嘶啞道,“砒霜!”
“大膽妖僧!”劉旭杰驀然轉身,怒吼:“來人啊!把這淫穢后宮、謀害太子的妖僧給我拖下去!”
侍衛早傻了,聽到這怒吼才如夢初醒。
單超下意識向后退了半步,緊接著咬牙抓著桌沿穩住心神,喝道:“證據何在?在下并沒有那些東西,這不是從我房里搜出來的!”
“同一碗酸果湯,你喝了沒事太子喝了中毒,還要什么證據?!”劉旭杰暴怒呵斥侍衛:“還不快去!”
侍衛慌忙上前,單超再次退后半步,差點踩著了身后奄奄一息的太子。
砒霜根本不是他的,玉枕也子虛烏有,單超到這時才意識到自己已在無聲無息中陷入了一個可怕的圈套。
那么——他鋒利的眼神微微瞇起,腦子卻動得飛快:從智圓大師令他端上酸果湯到搜出玉枕和砒霜,一切陰謀到底是針對他本人,還是隨機針對今天任何一個為太子端上吃食的僧人?
如果是針對他,那陰謀者所求為何?
更關鍵的是,為什么太子中毒了,偏偏他沒有?!
此刻時機緊迫,已不容許他再多想。眼見幾個侍衛快步上前,單超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束手就擒,而是——硬搏。
他自己也不知道剎那間從靈魂中爆發出的兇悍從何而來,似乎困獸猶斗的本能從很久以前就深植在骨髓里,只是被兩年來晨鐘暮鼓的佛門生涯暫時掩蓋住了,一到關鍵時刻,還是會從全身每一寸血脈中呼嘯著復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