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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屏斂了笑點頭,“是真的。您昨晚上可瞧見什么沒有?”
林掌柜唬得臉色一變,直搖頭,“昨日下晌到晚上斷斷續續地下著雨,我這里生意不好,早早就關門睡下了,什么也不知道。早上起來見那么些穿官差服色的人進來出去的,我心想八成是您家里出事了!有兩個小廝才剛到我這里吃飯才聽他們說起,是姜大爺死了,我還有些不信呢!是誰殺的?”
時修笑道:“這不是正在查嚜。”
林掌柜滿臉困惑,見進來客人,又忙著招呼去了。
“大人,要不要張貼告示緝拿那五個賊人?我已命那兩個巡夜的到衙里畫像去了。”臧班頭滿面振奮,“只要抓著他們,案子就算破了!少不得一定是這幾個人趁夜潛入姜家行竊,給那姜俞生撞見,于是他們便殺人滅口。”
時修只緩緩點點頭,“既是賊,自然是要拿的,下晌就叫人把告示貼出去。”
西屏看他有些漫不經心,因問:“怎么,你覺得那幾個賊匪不是殺害大爺的真兇?”
時修囫圇吃了個餛飩,燙得直咧嘴,嗚哇哇說的什么叫人聽不懂。她馬上垮下臉皺起鼻子,嫌棄地睇住他,“你就不能咽下去再說話么!”
“我是說,要是五個賊匪殺的姜俞生,犯得著把書房里那張地毯弄得那樣?那地毯一看就是因劇烈掙扎蹬揣得皺起來好幾處,五個大男人,竟弄不住姜俞生一個?”
西屏早上只在門外頭看,倒未留意。
臧志和卻是看清楚了的,只是粗心忘了,這時經時修一提,臉色立時變得悻悻然,“大人說得是,那姜俞生雖然人高馬大,可還不至于五個漢子還制他不住。既如此,那幾個人賊人又是哪里冒出來的?難道是巧合?可那間書房里分明丟了東西,這又怎么說?”
時修一時也想不明白,只得先吃飯,“吃過飯后,你遣人回衙去,叫那仵作再把姜俞生的尸首細細驗一遍。”
此刻他不由得想起南臺的好處,朝西屏挑著眉峰笑了下,“要是姜南臺在,興許還能驗出什么別的東西。今日那仵作老眼昏花的,我看他未必驗得明白。”
西屏撇了下嘴,“三叔這會都不知道走多遠了。”
時修默了片刻,忽想到什么,臉色一變,鄭重其事地擱下箸兒吩咐臧志和,“你派人去路上把那姜南臺追回來。”
西屏驟然語塞,不知他什么一會變張臉,到底什么用意,是為案子還是賭氣?
這廂吃過飯進去,路上問起來,他不說緣故,反問起她來:“你還記不記得,先前我們懷疑,是你那三叔將我們已查明的姜麗華死因的消息透露給了姜俞生。我在想,如果我們懷疑得真,那他為什么要透露給他?”
西屏手上捏著朵月季花,一下一下地往地上擲地著花瓣,“你不是說他是有心要提醒大爺,叫有所防備嚜。”
他轉過臉來,眼睛朝天上斜去,喉間含混地滾了一句過去,“我當時那是慪氣的話。”
她不知真沒聽清還是假沒聽清,仰著面孔笑,“你說什么?”
他當時是含著酸意,所以才說南臺是有意透露的消息,眼下想來也沒道理,姜南臺要是成心,早就該說了。不過要他承認是吃醋污蔑,簡直有損英明。他才不認!便一拂袖,不大耐煩地往前走了。
第54章 是外賊?
西屏小步跑上去, 隔會憋不住笑出了聲。時修聽了益發氣惱,轉頭瞪她一眼,“你笑什么?!”
她把嘴一歪, “我笑不論多英明的人,原來吃起醋來也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胡亂就把罪名往人頭上扣。”
噎得他無話可說。她說得不錯, 無論多英明決斷的人, 也有情關難過。他悲哀地在心里嘆氣,反剪起手來, 故意惡狠狠地瞪她一眼, “我還要給姜南臺扣個更大的罪名呢, 沒準行兇殺人的就是他!”
“這話怎么說?”
“你想想看,如果他不是有意想要姜俞生知道消息后防范, 那走漏消息的事,就是他的無心之失。卻是怎么個無心法?”
西屏思忖片刻, 迷糊地搖頭, “你說呢?”
“我說?”他懶得說, 可又不得不說, 因為這推測關乎著姜俞生的死因,“要我說,也許他是氣不過, 私下去找姜俞生替你打抱不平,爭執中說漏了嘴。所以姜俞生才連夜打發了相關證人, 串通著周大人把他也急忙調去寶應縣,否則他不會走得那樣急。”
這倒極有可能, 否則早不早晚不晚的,南臺沒道理在這個節骨眼上偏向姜俞生。西屏思慮間, 不覺掐斷了花梗,隨手丟在一旁,疾步走上去,“沒了?”
時修瞥她一眼,“為你,他對姜俞生懷恨在前,又與姜俞生爭執在后,這難道還不夠成為殺人的動機?”
西屏當他還是在吃醋,驕傲地歪著臉,“照你這么說,我還是那個罪魁禍首囖?”
那葉間射下來的光斑在她面頰上晃蕩,他看她一會,漸漸斂了笑容,轉過身朝前走了。
過一會,又把手剪到背后來,朝她勾一勾。
西屏咯咯笑著跑上去,四下無人,只見翠色逼匝中,遍地金齏,周遭的花草林木就是天然的屏障,隔絕了所有的眼睛,她放心地把手放在他背后的手里。
時修一握住她的手,就改了口,“或許是我多疑,姜南臺沒有空暇作案,姜俞生死的時候,他大概已經歇在城外的驛館里了。”
西屏點頭道:“照你這思路,其實四姨娘最有嫌疑,連我也有嫌疑了。”
時修有些聽不得這話,把眉一皺,“還是先順著謀財害命這條線索查吧,那屋里現成丟了東西,總不能明擺著的不先去問,只做這些無憑無證的推斷。”
西屏想來也是這道理,跟著點頭。
從那一截樹蔭中走出來,她收回了手,臉上帶著赧紅,自己把手交握在前頭,“那些賊是怎么進來的呢?我們那角門常日都是從里頭拴著的,大門一更后也關上了。”
“賊要進來還不容易?翻墻就進來了。”
“可夜里門房上有人上夜,隔半個時辰也有人打著燈籠四處巡夜。”西屏自說著,眉頭漸漸扣攏來,“難不成出了家賊了?里應外合,使那些賊避開了巡夜的人。”
時修道:“走,咱們循著這外墻走走看。”
姜家這外墻修得又高又長,將所有屋舍包圍其中,慢慢走了半日,走得西屏腿酸,她這一半日也沒停過,竄來竄去的,實在有些累了,便在墻下草堆里揀了塊太湖石,鋪上帕子坐下去捶腿,“我歇會,腳都走麻了,你自己往前轉吧,我在這里等你。”
時修也抱怨,“怪誰?還不是怪姜家這房子大。也不知那姜辛到底賺了多少,竟修了這么大一處宅子,簡直比得上王公貴族家的莊園。”
累得西屏仰起臉,又被那太陽曬得垂下去。他見狀走到跟前來,抖開折扇遮在她頭上,“你去對面那亭子里坐著。”
她一步也懶得再走,歪聲喪氣道:“實在走不動了。”
他只得替她擋著太陽,一面四處張望。疲乏中看見不遠處有棵粗壯的松柏,正挨著墻,那墻頭似乎缺了幾片瓦。他忽然精神一振,把扇子塞到她手上,“我過去瞧瞧,你自己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