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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屏從門外歪出個腦袋,“大爺有自己的外書房,這間屋子是老爺自己專用的。不過這也沒準(zhǔn),大爺要進來,誰還會攔他不成?”
“這屋子素日上鎖么?”
“不上?!?
時修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可以進來。她才不進去!里頭臟得簡直沒個下腳的地方。
他便罷了,反剪起手往門口走去,“都有誰常在這書房里出入?”
門外烏泱泱的人頭你看我我看你,要說在這里出入,也沒什么限制,大家都可出入,管東西的,掃洗的,端茶送水的。大家嘁嘁唧唧說不出個確切來,還是西屏道:“這屋子大家都進得,只是除了每日來掃洗的人,平日里人沒事,也少到這里來?!?
時修望著她,眼色不由得軟和些,“就不怕丟東西?”
西屏搖頭,“這家里,哪間屋子擺了什么都是有造冊登記的,除了各房各院里有管事的老媽媽,外頭這些書房廳室也都有管事的。何況每日有人打掃,要是當(dāng)日發(fā)現(xiàn)少了什么,就和負(fù)責(zé)管這間屋子的人問,遲早能查對出來,沒人會偷?!?
時修正點著頭,聽見人堆后頭有人嚷著“讓一讓”,原來是那周大人乘轎姍姍來遲,還跟著個上年紀(jì)的老仵作。那仵作胡須花白,也不知眼神還好不好,時修有些不放心,一面盯著他進去,一面跨出門來迎周大人。
周大人朝屋里瞥一眼,看見滿地又是水又是血又到處是腳印,呼啦啦亂了一地,兩排桌椅上也濺了好些血跡,一片狼藉,簡直懶得進去看。
時修怕人聽見驚怪,只低聲和他說,“身中二十七刀?!?
他只在外頭將手趕一趕,示意差役將圍看的人趕得再遠(yuǎn)些后,便和失修咂舌搖頭,“不知什么深仇大恨,下如此毒手。”
時修瞟他一眼,反剪起手來笑了,“大人怎么就斷定是仇殺?”
“難道不是?”周大人心生疑惑,“不是仇殺,犯得著捅二十七刀?”
“這可說不準(zhǔn),興許是兇手受驚后慌張,胡亂扎了一通;也或者兇手沒有經(jīng)驗,”他一面說一面比劃,“你看,刀扎在了肋骨上,捅不進去,所以又拔出來!多捅了幾刀?!?
周大人見他這咬牙切齒的樣子,不由得把腦袋一偏,嘴一咧,“這還不是深仇大恨是什么?看樣子是一定要他死!”
時修又道:“丟了些頑器陳設(shè)?!?
“是謀財害命?”
時修笑著搖頭,“還不知道?!?
周大人看看他的臉色,又扭頭看看屋里,那血腥味沖得他直皺眉,要動腦筋又懶得,便笑著朝時修打拱,“真是巧了,小姚大人才得了府里的令要你復(fù)查姜家五小姐的案子,這會姜家大爺又死了,我看,這兩樁案子間恐怕有什么關(guān)系,要有勞小姚大人費心了?!?
時修心知肚明,拱手道:“有周大人從旁協(xié)查,本官一定盡心竭力?!?
周大人一看脫不了干系,尷尬地笑兩聲,“小姚大人放心,我自當(dāng)全力協(xié)助?!?
說話間那老仵作走出來回話,“卑職驗過了,身前身后共有二十七處刀傷,其中有五處在后背,傷口較深,其余的皆在前胸,最深的是在左后腰上那一處,扎穿了腸子。”
忽地沉默下來,時修耐心等著,不想等來等去還是那片沉默,便斜睨他一眼,“就沒了?”
那老仵作瞄一眼周大人,周大人只管事不關(guān)己地扭過臉去,他只得絞盡腦汁再想些說法,“噢,從傷口的形狀看,是同一把兇器,應(yīng)該是刀?!?
時修登時垮下臉,“我難道還看不出是刀!是什么刀?!”
“大,大約是一把長七寸,寬三寸的尖刀?!?
“可聽見了?”時修扭頭問臧志和,又說:“你分兩隊人馬出來,一隊在姜家宅內(nèi)搜查,一隊在姜家周圍街巷中搜,看看找不找得到兇器和別的線索。”
臧志和領(lǐng)命,先叫了幾個人進去抬姜俞生的尸首。
幾個差役剛把尸首抬至廊下,就見盧氏被幾個丫頭婆子又?jǐn)v又挽地簇著從那小路上哭奔過來。盧氏一看板子上抬的人,便撒開眾人撲在上頭喊:“你們要把我兒抬到哪里去?!不許你們動他!我的兒,我的兒啊——”
她哭得撼天動地,一把嗓子幾乎嚎破,喊了幾聲,忽然卡住了,向天上仰著脖子,仿佛要斷氣。須臾緩過氣來,又低頭嚎啕大哭,“我的命怎么這么苦,老.二死了才多久,老大——我的兒?。 ?
她才剛在屋里聽見這消息就當(dāng)場昏死過去一回,這會哭著哭著翻了白眼,只怕又是要哭昏過去。西屏忙上前和于媽媽說:“你老人家先拉太太回房要緊,再由她哭下去只怕要斷氣了!先回去,請大夫來瞧瞧要緊!”
那于媽媽也嚇得個半死,又招呼著眾人攙起盧氏往外拉拽,盧氏嚎哭這一陣,已沒了力氣,隨人拽了去。
時修人堆里一瞧,奇怪,除了西屏,再不見姜家其他主子,因走到西屏身邊,“怎么不見大奶奶?”
西屏正要開口,人堆里鉆出個大奶奶房里的婆子,道:“我們大奶奶昨日到親戚家吃席,已經(jīng)派人給她傳話去了。”
“那姜袖蕊和鄭晨呢?”
未及說,那周大人又走過來道:“小姚大人,衙門里還有別的要事,我得先回去。這一攤子,只好先交給你顧著了,你查問到什么,回衙我們再細(xì)說,啊?!?
這老泥鰍是嫌太陽曬起來了,血腥味又重,所以恨不得馬上溜。時修懶得和他周旋,只好打拱,“那周大人先去,我若得了什么線索再去和大人商議?!?
那周大人先行了一步,時修向個差役吩咐,“把這屋子鎖起來,叫人守著,沒我的話,不許人隨便進出?!?
差役答應(yīng)著,叫了個管家細(xì)細(xì)交代一番,那管家便吆喝著眾人散開。卻有幾只蒼蠅循著血腥味而來,嗡嗡撲在西屏耳邊,她嫌惡心,忙晃著腦袋閃躲,那蒼蠅偏和她作對,圍著她打轉(zhuǎn)。
時修見狀好笑,捏著袖管子來替她趕,一面拉著她往慈烏館回去。
天因給昨日的暴雨洗過,干凈得一片云也不見,西屏不由得蹙緊了額心,“這么大的天氣,那書房幾時才能許人收拾?只怕血氣太沖,招出許多蒼蠅蚊子,惡心死了?!?
“招蒼蠅怕什么,那么遠(yuǎn),又飛不到你房中去。”時修知道她這毛病,只得好脾氣勸說:“好歹忍兩天,容我再細(xì)細(xì)查看兩遍,實在不能在屋里發(fā)現(xiàn)別的線索,就可以叫人掃洗了。”
“你才剛還沒查完?”
“看是看完了,就怕有粗心大意的時候?!睍r修想起那些亂七八糟的腳印,仍有些舍不得,想著先靜一靜,這頭問完話再去看一遍。
第53章 他才不承認(rèn)是吃醋!
時修又問及袖蕊鄭晨夫婦, 西屏待要說,可巧撞見兩個婆子引著大夫在路上奔走。她原不想問的,可想著這時候家里這樣亂, 不問又不好,便攔下那幾人,“太太和四姑娘眼下是誰守著?”
婆子道:“是四姑爺在看著?!?
西屏點點頭, 喬作一臉的沉痛, “你告訴四姑爺,請他多費心, 我這里要回衙門的話, 有些顧不上家里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