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枯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還未及西屏開口,姜辛先睇她一眼,“晚鳳居怎好住得?空了那許久了,到處是灰。”
盧氏馬上掉過頭去嗔他一眼,“可要挨著他們慈烏館,再近也沒有了。”
姜辛只好問西屏:“二奶奶的意思呢?”
西屏想了想微笑道:“就依太太的意思,他血氣方剛的男人,怕什么。”
過一陣聽說屋子收拾好了,時修跟著西屏他們出來,因問:“我應當怕什么?”
“噢,家下人傳言那晚鳳居里鬧鬼。”南臺輕描淡寫道:“不過是些閑話罷了,二爺不必當真。”
可俗話說無風不起浪,想必是有個什么緣故才說它鬧鬼,時修那好奇心給勾了上來,“鬧的什么鬼?”
西屏低聲道:“那原是我們五姑娘的屋子,她死的時候只十六歲,年輕姑娘早亡,自然就有這些閑話了。你難道還怕鬼么?”
時修嗤笑一聲,“我從不信那些鬼神之說。怪不得叫晚鳳居,想那‘鳳’就是五小姐了,可惜。”
“我知道你不會怕,所以答應就叫你住那間屋子。要是真有什么鬼,你把它拿住了,我們姜家上下少不得還要謝你呢。”西屏打趣兩句,又囑咐,“你別當著人說五妹妹的事,她死得太年輕,老爺太太和她親娘一提這事就傷心。”
“怎么,五小姐不是太太生的?”
“她是四姨娘生的。”
南臺見她迎著夕陽的余暉彎著眼睛,和時修并頭說著話,好似對金童玉女,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便岔開話問前面引路的媳婦,“今日吃飯的時候怎的不見大哥大嫂,還有四妹和四妹夫他們?”
那媳婦扭頭道:“大爺月初就到南京看一批貨去了,大奶奶因玉哥身上不好,在屋里守著他呢。四姑娘和姑爺前日回去芙蓉莊探望親家老爺,也要過幾日才回。”
“真是不湊巧,我和二嫂回來,偏他們都不在家。”
那媳婦笑道:“他們是不知道,昨日才收到你們回來的信。”
說話走到園中一條岔路上,南臺險些跟著他們去,虧那媳婦提醒,他才驚覺,心有不甘地轉道回屋去了。
西屏則一路跟到了晚鳳居,吩咐那媳婦自去,她自招呼著一個撥來伺候的小丫頭去掌燈,一面幫著紅藥歸置時修的東西。時修在旁靜靜看著,心里有種微妙的得意,覺得這情形好像是個賢惠的妻在替她的丈夫忙。
他不由得以她的丈夫自居,當然只在心里暗暗占她的便宜,這樣也夠他自樂的了,一壁閑逸地將一把折扇敲在掌心,一壁翛然地里外轉著看這屋子。
“這屋子已有幾年未曾住過人了,今日打掃得又匆忙,要是有些犄角旮旯沒掃干凈的地方,你明日就叫丫頭再細掃一遍,我想你邋遢,這一夜未必不能忍得。”西屏由臥房里走出來說。
時修暗暗咬牙,“我邋遢?”
她挑釁似的看他一眼,聽見三姑娘喵喵叫喚,又歪著腦袋去看它,“倒是很少聽見它這樣叫。”
那聲音微弱卻不絕,好像有些恐懼的樣子。紅藥說:“興許是換了個地方它不慣,往日都是四巧照看它,如今四巧也沒跟來。”
倏地哪里卷來一陣風,把炕桌上的蠟燭吹滅了。幸而廊下還掛著燈籠,月色溶溶,還看得見些。那十三.四歲的小丫頭犀園,忙去尋了火引子來重新把燈點上,縮著肩道:“二奶奶,小二爺,要沒什么事,我先回去睡了。”
“你去吧。”西屏放她走,看著她一徑小跑出院去,回頭和時修吐了吐舌,“小丫頭害怕呢。”
時修忿忿不平道:“為什么管我叫‘小二爺’?”
“太太這樣叫你,底下人自然跟著這么叫。你姨父是二爺,難道也叫你二爺?”
“可以稱我姚二爺。”
“連著姓一齊稱呼,又怕顯得疏遠了。”西屏癟嘴,“我們太太就是這樣,凡是當官的,不論是誰,她都不肯讓人見外。”
這才是做生意的人家,時修鄙薄又好笑,一屁股坐在那榻上,唰地抖開那把白絹折扇,“您倒不怕鬼?”
西屏扶著炕桌坐下,“我不是不怕,只是我住得這樣近,倒沒聽見過什么動靜,都是他們自己嚇自己。”
“原來您也不信鬼神。”
“沒親眼見過的東西,我不信它有,也不信它沒有。”
“一向疑神疑鬼的事,都有些蹊蹺,我想您家這位五小姐,死得必有些不尋常吧?”
西屏最喜歡他這股聰明,支頤著臉看著他,臉上總不自覺地掛著片明麗的笑容,“是有點不尋常,她是墜井死的,說是不小心,可我們那井口砌得有近兩尺高,誰會不小心跌下去?何況井是在外院廚房那邊,三更半夜的,她一位嬌滴滴的小姐,跑到那頭去做什么?”
“三更半夜?您怎么曉得她是三更半夜淹死在井里的?”
“是一大早有人在井里打水發現的,何況三叔驗過,就是半夜死的。”
時修來了興致,坐直了身,把那擋住她面容的銀釭挪到一邊,“還真有些不尋常,幾時的事?”
“三年前。”
“沒叫官府來驗尸么?”
“三叔就是衙門的人,他驗過了,確鑿是淹死的。”
時修不說話了,想得出神。西屏把炕桌輕輕敲了敲,低聲道:“我看她是自己跳下去的。”
那紅藥在隔壁耳房瀹好兩碗茶端來,正走到門口,聽見這話,感到后脊梁有些發寒,忙滿臉駭然地進來,“好好的一位千金小姐,為什么要尋短見?”
西屏不放心地朝窗外望一眼,沒人也還是怕給人聽見,聲音壓得低低的,“她因不是太太親生的,太太待她就不大好,那年太太做主,給她定下了一門親,男家卻不大和她的意思,家里只得幾間鋪面值點錢。”
紅藥疑惑道:“按說您府上,嫁女應當嫁做官的嚜,再不然,也該找同是做大買賣的人家,這才算是門當戶對。”
西屏咧了下嘴,“做官的人家娶妻,要有才有貌的,我們這位五小姐雖有貌,卻無才。”
她沒好意思直說,其實是五姑娘相貌本就比四姑娘出挑,太太怕五姑娘樣樣比親女兒得意,所以從小不叫人教她讀書寫字,以致她目不識丁。
紅藥點頭嘆道:“那也想得通她為什么要尋短見了,這姑娘家的親事是一輩子的事。可是,這滿府里就沒人起疑么?”
“就是起疑誰敢說出來?難道要怪太太的不是?就是因為大家心知肚明,所以才覺得她是抱屈而死,才會傳言鬧鬼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