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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扶云只微微一笑,身影掩進屋里去了。
魯有學和西屏問了安,一屁股坐下來,叫那月柳,“姑娘不要心偏,只管懶坐著做什么?也給我篩盅酒吃吃啊。”
月柳起身來篩酒,嗔道:“魯大爺眼里只有我二姐,今日怎的又到我屋里來了?還是姚二爺的面子大?!?
少坐須臾,又聽見慢條條的腳步聲,那扶云引著個人上來,原來是付淮安。魯有學忙去拉他,“我正要去叫你呢,快來和你妹夫吃一盅!”
姚家太太有意七姐的事,經嬰娘那么洋洋得意地一宣揚,這魯府上下都知道了些。都以為時修和七姐的事是有些準頭了,所以魯有學只管打趣,付淮安也不能不來問候。
看見西屏也在席上,付淮安楞了楞,忙笑出來,先去和她作揖,“想不到潘姨媽也在這里?!?
西屏起身還個禮,也不分辨,隨便這些人怎么去想,反正是八竿子打不著的。
好在這些人識趣,坐下后也不多問,那魯有學只顧轟著時修和付淮安吃酒,“你二人好歹要吃一杯,將來興許就是一家人了?!?
時修本來要吃,一聽這話,又不敢吃了,自舉著酒盅踟躕發窘。西屏看他又犯了那愣子的病根,便暗暗在桌下踹他,踹錯了人也沒覺察,一腳踢到那付淮安小腿上。
那付淮安不知她是有意無意,不由得看她幾眼,見她頰上因吃了點酒,浮著兩縷紅云,猶如畫龍點睛,一下將這嫻雅清麗的女人的點出股明艷動人的風情。她那眼睛里的光暗暗流動著,好像真如魯有學說的,是個擅于賣弄風情的女人。
他渾身不自在起來,把腳往回收了些。
西屏還不知道踢錯了人,見時修還在那里發窘,只好嘴上再催他一句,“只管發什么呆呢?付三爺還等著與你相敬呢?!?
時修只得吃了酒,大家安席,自有月柳扶云姊妹在席上奉酒。魯有學原吃得半醉,熱鬧間就有些口沒遮攔起來,“過幾日是我表姐生日,給你們府上下了帖,邀太太姨媽還有你到我家吃席,你可不能躲閃,好歹要給我個面子。”
西屏聽話里仿佛有點不對,嬰娘過生日,該是人家丈夫張羅才是,怎么做表弟的倒搶在頭里?因而偷么窺一下那付淮安的臉色,果見他一片笑意凍在面上,頗有點接話不是不接話也不是的尷尬。
何況時修不搭這話,氣氛似乎凝結起來。
這時那扶云忽咳了聲,繞到魯有學身后篩酒,魯有學看她一眼,笑容驀地也有一絲懊悔。
西屏腦子一轉,有意打破僵局,就笑著和付淮安道:“你奶奶的生日,就是不請,我們也定要去叨擾的。就怕生日禮拿不出手,到時候你奶奶可別嫌棄。”
時修空瞪她一眼,又不好反駁,自偏過頭去和魯有學說話。
那付淮安忙和西屏敬酒,“豈敢?姨媽肯屈降微席,就是我們的臉面?!?
一時化解了尷尬,席上凈是魯有學呵呵嘿嘿的談笑聲,空氣又流通起來,人也跟著轉動起來。扶云提著瘦白的瓷壺繞案來給西屏斟酒,裊裊一陣香風,令西屏神思微振,不由得抬頭看她一回。
那是張不大出挑的瘦長的臉,薄薄的眼皮向下剪著,掀起來就同兩片柳葉,顴骨微聳,顯出一股勁瘦的力量,同時又有一抹超出年紀的怨魅,相較月柳幽沉許多,似一種懨懨的病氣。
是有男人喜歡這樣的女人,乍看是不堪一擊,卻在那片孱弱中自有一股翩逸澹然的從容。怪不得,連時修的眼睛也時不時落在她身上,西屏想著,暗暗笑了笑。
席間說起許玲瓏,魯有學義憤填膺地捶了下桌子,“那姓莊的著實該死!許玲瓏就是爭風吃醋罵他幾句,他也不該把人殺了,這樣的心胸,簡直是丟咱們男人家的臉面!”
月柳趣道:“瞧魯大爺這樣子,不知道的還當是殺了他的老婆呢。”扶云走去扯了下她的袖子,她向后斜她一眼,噘了下嘴,“說句玩笑話嚜,魯大爺連個玩笑也開不起?”
時修卻道:“人并不是姓莊的殺的。”
口氣雖淡,可是篤定。那魯有學將信將疑,“怎么說?除了他還能有誰?”
“是誰暫且不知,可不是他。我命臧班頭去查對過,據他家里上下人口說,那日他和許玲瓏爭吵之后,只向街外追出去一截,不時便調頭回家了,當日就再沒有出過家門。你回去正好同你父親講一聲,將那莊大官人放了。”
眾人還在默然沉吟,時修卻又笑起來,“那日這許玲瓏負氣而去,又沒回家,卻是到了哪里?大白天的在鬧市,就算遇見強人,她總不會不叫嚷,可臧班頭帶著人把沿路的鋪面攤子都走訪了個遍,當日并沒有人聽見什么異常的動靜。”
西屏眼珠子一轉,“當日她應當是要回家的,可走在路上,大約是遇見了什么人,那個人,也許她認得,才甘愿跟著那人去了某處!所以沒回家來?!?
付淮安聽他們說得多了,也忍不住道:“倘若是在街上偶然遇見的熟人,這可從何查起?”
扶云執壺在他身后,傾向前給他添酒,“要說是認得的人,我們這樣的人家,認得的人可真是不少,可要說結怨的,也說不上來。從前玲瓏姐當紅的時候,有些傲氣,言語上有個一句兩句不防得罪了人,是常事,可誰會為了幾句話就殺她?”
西屏在對面望著她微笑,“認識的人,不一定就是她的客人?!?
扶云的眼睛在她臉上釘了下,馬上便笑著移開了。
眾人在席上議論紛紛,時修立起身,走到窗前去欹著,眼睛有意無意地跟著扶云轉,轉著轉著,和西屏的目光碰在一處。
歸家時沒乘車,時修有意順著月鉤子橋前的小石街往左邊丹陽街上走,那丹陽街上有個岔路口直取大洛河街,玢兒只得在旁慢慢駕車跟著。
走不多時西屏身上便覺著身上汗膩膩的,有意將貼在背上的衫子掣了掣,又掣袖子。時修瞥見,曉得她因為愛潔凈,他便有種惡作劇似的高興,“六姨若不濟事,大可以上車去坐著嚜,不必跟著我走?!?
她曉得他步行是為查看路上的端倪,所以也不肯上車去,不服氣道:“我哪里不濟事?走兩步路還走得動!”
“這丹陽街到大洛河街口,可有八.九里路呢,您當真要走?”
“保管不拖你后腿!”西屏賭氣朝前快走了幾步。
他在后面刻意把她的腳看一看,那是雙肆意的健康的腳,走起路來雖不像裹了腳的女人一般體態嬌弱,卻自有一股從容自若。
“腳力真好!走了個氣沖斗牛之勢!”
聞言,西屏又恨得折返回來揪他的耳朵,痛得他嗷嗷叫。
第22章 我若打光棍,您負責么?
西屏頓時悔悟過來,忙撒開手,端正了神情。
時修揉著耳朵在旁瞅她,瞅著瞅著好笑,“您哪里來的這么大手勁,耳朵快給我擰下來了,本來就難配婚姻,果然只剩下一只耳朵,豈不是終身叫我打光棍?”
“你放心,耳朵擰下來我擔責,管與你討個媳婦!”
“那只好托賴六姨了,您的眼光,一定比我娘強些?!彼谂脏嵵仄涫碌刈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