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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湘:“……”
這堂哥堂妹怎么都愛把人說得臉紅。
這一晚的周家又熱鬧許多,賀鴻遠以前因為父親的關系不愛和周家人來往,現在是沒辦法了,自己對象在人家里住著呢。
周月竹同林湘說著悄悄話:“現在估摸是想趕堂哥走都不行了。”
林湘偷笑。
兩人宣布了關系,上回商量請客吃飯的事情也沒落下,正好星期天馮麗準備帶月竹和林湘去城里百貨大樓買衣裳,還在休假的賀鴻遠自然就跟著去,請幾人在國營飯店吃一頓。
林湘和賀鴻遠談對象的事情很快傳開,畢竟昨日他們也沒在孟菁面前掩飾,當時宿舍走廊人來人往,也有人聽到只言片語。
賀鴻遠在部隊接受兩個兄弟拷打,張華峰圍著他嘖嘖稱奇地轉了一圈:“沒想到啊,之前是誰口口聲聲說不要娃娃親的,現在呢?嘖嘖,跟人處上對象了。”
姜衛軍笑得不行,一拍賀鴻遠肩膀:“總算是想明白了?我就說嘛,哪有人對談對象沒興趣啊!這下好了,咱哥仨都有對象,就看誰能先結婚了。”
張華峰激動地跳腳:“那肯定是我。”
姜衛軍不以為然:“你才跟嚴敏才好上多久?不到一個月,我這都談了好幾個月了,你邊兒去吧!”
兩人好勝心爆發爭論起來,都覺得自己才是能第一個結婚的,當然了,他們不約而同地完全沒把剛剛有對象的賀鴻遠放在眼里。
他啊,排最后吧。
這邊賀鴻遠正接受拷打,那邊,消息傳到食品廠,林湘也得了不少關注。
畢竟賀團長在部隊可有名,年年都立功,年紀輕輕就提拔成了團長,多有本事啊,關鍵人長得還俊,想把他張羅進自家的不在少數。
現在人被林湘扒拉去了,哪能不引起討論?
二廠車間最愛嗑瓜子的大姐邱紅霞就吐了一地瓜子皮和旁邊人寒暄:“都說小林是賀團長家親戚,敢情是媳婦兒啊!”
幾人笑:“媳婦兒確實也算,到時候都是一家人。”
“哎呀,我還想著給賀團長做媒呢,這下沒影兒了,可惜啊可惜啊,賀團長這就被張羅走了。”
瓜子大姐不滿:“可惜啥啊?咱們廠小林也不是一般人兒,多厲害,設備都能讓她修好啰,姑娘長得還俊。”
眾人一想,也是。
就在二廠見到林湘都要恭喜她兩句的時候,一廠那邊動靜也大。
工作之余自然是八卦最引人關注,一廠廠辦里,不少人談起賀團長和林湘的關系,有人可惜有人遺憾也有人覺得兩人般配。
自打被全廠通報批評,當天還成了職工們口中的話題人物,何芬這幾日一直沉默寡言,少有參與任何話題。
這會兒她正埋頭寫報告呢,聞言只低聲冷冷道:“哼,也是林湘命好,還攀上賀團長了。我瞧賀團長以前不答應任何人的相親也是裝的,現在遇著個年輕漂亮的就不得了了。”
那語氣那模樣,說沒有什么意見誰信?
大伙兒也就是看看熱鬧,閑著無事議論兩句,跟她這模樣可不一樣,聞言眾人互相對視一眼,沒再出聲,心里卻泛起嘀咕,也不知道林湘怎么得罪她了,能惹得她如此大氣性,上回改了人報名表,現在還背后冒酸水。
不過終究何芬才是廠辦的同事,也沒人多說什么。
唯有新進廠辦的宣傳干事沈春麗握著鋼筆一頓,她昨夜就聽表姐孟菁說了這件事,沈春麗安慰表姐一陣,孟菁沒多久也就冷靜下來,還道賀鴻遠眼光不算太差,說林湘看著是個漂亮,有精氣神的,自己看上的男人總沒去找個愛一天到晚嚼舌根的,也算是個安慰了。
沈春麗聽了就樂了,最后見表姐像是緩過來了,也琢磨著,賀鴻遠和林湘兩人看著還挺般配。
不過她并不在意這件事,只是這會兒聽著改了林湘報名表的何芬還背地里說風涼話,聽著就刺耳,她冷冷開口:“有人有本事怎么不去當面說呢,自己做錯了事情被全廠通報批評了,現在還能說風涼話的。真是不得了。”
“沈春麗同志,我怎么得罪你了?”何芬面色一僵,像是被人直白地打了一巴掌,可礙于沈春麗是田主任親戚,她也發作不得,只能客氣地詢問,“你要這樣嘀咕我。”
沈春麗最看不得這種人,尤其是她不僅害了林湘,還害了自己,現在自己拿著個不明不白得來的宣傳干事,像是撿別人錯漏的,真是憋屈,當即就沒給何芬好臉色:“你沒有得罪我啊,只是我看不慣有人做事不敞亮,嘴上還沒把門兒的。”
何芬少有遇上如此絲毫不顧同事情誼的,卻又發作不得,心知辦公室里其他人都在看熱鬧,她臉上一熱,受不了這樣的屈辱,扔下鋼筆便快步跑了出去。
臨走時還不忘找個體面的借口:“聽說這幾天趕產量任務,廠里幾臺設備都報修了,我去維修隊看看情況。”
就在她跑出辦公室大門的剎那,身后便響起窸窸窣窣的議論聲,明顯這些人都開始說自己閑話了!
想到還被關在公安局的妹子,再想想自己如今的處境,被處罰,被全廠通報批評,被辦公室同事說閑話,陣陣委屈涌上何芬心頭,全都是林湘害的!
她從廠辦離開竟然覺得無處可去,似乎廠里來來往往的工人都帶著審視的目光看著自己似的,令她無所適從。最后還是只能想著那個借口,真去一趟維修隊。
一廠的蝦醬罐頭銷量好,遇上生產任務重的時候便能見著設備都要趕工趕冒煙了,這些設備都是大手筆的,真金白銀購置而來,是廠里的大寶貝,遇上大寶貝罷工,都得維修隊師傅去修。
何芬準備裝模作樣去檢查一番這兩日設備維修情況,結果剛走進維修隊就聽到兩個維修師傅抽著旱煙提到了二廠。
馮師傅年逾五十,以前是個電工,后來兼任維修設備,在廠里地位頗高,聽著徒弟小黃師傅說起二廠出了厲害人物,還能修設備了,只抬手敲了敲旱煙煙袋,輕蔑道:“二廠那邊一天到晚就瞎搞,平時瞎搞就算了,還敢動設備了?真要把設備弄壞了,到時候誰來賠?”
廠里必然不可能給二廠撥款換新設備,就是一廠也難,這些設備動輒就是大幾萬大十幾萬的,太貴了。
越是貴就越是寶貝,維修師傅哪里愿意讓其他人亂動,都是些不著四六啥都不懂的,一廠的工人們都不敢亂動,更何況二廠的,動壞了誰賠得起?
小黃師傅跟著馮師傅學了七八年,如今剛剛二十冒頭,性情要平和些:“師父,那可不,聽說是讓剛分配去二廠廠辦姓林那個小年輕指揮著拆的,多年輕一小姑娘啊,膽兒太大了,偏偏二廠的全犯渾,還真敢讓她亂來。”
馮師傅聽著更覺頭疼,他原本就瞧不上二廠那副做派,每回被請去二廠修設備他都得磨蹭磨蹭,這會兒面色一沉:“胡來!還敢拆設備!”
“馮師傅。”何芬在門口聽了幾句,心頭一陣竊喜,這林湘真是惹出大事兒,踢到鐵板了,“咱們廠的幾臺設備修好沒啊?最近廠里任務重,就擔心影響生產呢。”
見到是一廠廠辦的人,馮師傅面色好了不少:“修好了,指定不能耽誤廠里的生產進度!”
“還是您老有手藝,要沒有您修設備,我們怎么放心生產啊。”何芬清楚馮師傅的性子,剛正不阿,有什么說什么,因為手里有技術,那是誰都不怕,甚至敢跟廠長叫板,她奉承幾句便將話題轉移到二廠,“就是聽說二廠生產不積極,還瞎胡來,汽水生產線設備也是大幾萬的東西,這些年不知道被他們霍霍成什么樣了,現在竟然聽個小年輕的瞎拆設備,真要把設備內部哪里搞壞了,一時半會兒是看不出來,出岔子可怎么辦啊?”
何芬一番話當真是說到馮師傅心里去了,他本就不信任這些外行,尤其是各項設備精密,還全都是當年食品廠籌建時托關系買的別的廠淘汰下來的外國貨,雖說是被其他廠淘汰下來的,可對于當時資金緊張的119食品廠來說,已經算不得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