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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湘定睛一看，當(dāng)初自己在報名廠區(qū)明明白白寫下的是食品一廠，可現(xiàn)在報名表上的一變成了二。

再往下，打勾的崗位也被劃掉，由宣傳干事變成了車間女工。

“何芬，你那邊的核對搞完沒有？我去個茅房，你幫我這兒也看看?！绷硪粡堥L桌前的職工著急起身離開。

“好。”何芬點頭應(yīng)下。

“這不是……”林湘剛要脫口而出這不是自己改的，就見面前的何同志面帶微笑地看著自己女同志，再想起剛剛那人叫她何芬。

何芬？

這個名字總覺得有些耳熟。

林湘琢磨似乎在哪里聽過，片刻后，她突然想起來，因為下藥被送到公安局的那人叫何芳！

何芬，何芳，難不成兩人是親戚？

就這么一聯(lián)想，她低眉看著自己那被篡改過的報名表，突然覺得何芬臉上的笑容并不是那么客氣和善，反而帶著一絲看好戲的味道。

電光火石間，林湘便有了猜測。

此處人多，滿是來核對信息的軍屬，加上這個年代可沒有一式兩份的留存，她就算當(dāng)場發(fā)飆指出有人篡改了自己的報名表也拿不出證據(jù)，反而可能被人定性為去了二廠反悔，心里不平衡想回來搶工作。

尤其是所有崗位已定，她要是能從二廠的職位爭取回一廠，必然會有人剛剛被錄取的一廠位置不保，可能引發(fā)自己成為其他軍屬的公敵。

她冷靜下來，倒也沒有在大庭廣眾聲張，更沒有同何芬繼續(xù)溝通，而是趁著何芬去隔壁幫忙，拿著那張報名表去找廠辦主任。

周月竹被擠在人群外圍，后來聽林湘提起有人篡改了她的報名表，更是氣憤不已，尤其那人很有可能是下藥之人的親戚，周月竹心頭又涌上陣陣歉意。

“我馬上去打聽打聽，看看她和下藥那人是什么關(guān)系！”

周月竹行動快，當(dāng)時事情發(fā)生，眾人其實壓根兒沒有深究何芳的姐姐姐夫，總想著一人做事一人當(dāng)，不至于連坐的。

是以，周月竹和林湘并不知道何芳的姐姐姐夫到底姓甚名誰。

一會兒功夫，周月竹打聽回來：“湘湘姐，那何芬真是何芳的親姐！我算是明白了，她是在故意報復(fù)你！也不對啊，你做什么了？你救了我，連她妹子都沒見過，她怎么能這么對你？”

見周月竹越說越氣憤，林湘倒是平靜下來，果然如猜測那般：“她愛人是團長，平日里指定是知道審時度勢的。這件事里，調(diào)查處置將何芳送去公安局認罪的是你堂哥，后來你爸又托關(guān)系給公安局打了招呼，讓千萬嚴懲。我估計何芬和她愛人本想走關(guān)系也未果，心里便不爽利，可是你堂哥和你爸一個是和她愛人同級別的團長，一個是更高一級的旅長，誰都得罪不起。算來算去，只有我這個無依無靠的普通同志好拿捏，更別提，我去參加招工，正好撞她槍口上了?！?

“真是太過分了！”周月竹不愿林湘姐因為救了自己一回而平白丟了工作，“不行，我得找我爸媽去?！?

她總不能讓湘湘姐吃這個啞巴虧。

林湘琢磨著這事兒好辦也難辦，還是得先向上反映情況，考慮到她和月竹都是小姑娘，在廠辦主任面前興許說不上話，二人便找上了馮麗一塊兒去。

馮麗在家屬院多年，為人和善，加上愛人是旅長，眾人總要賣她一個面子。

聽聞林湘遭遇被篡改報名表的事情，她面色一僵，也有些動怒：“那李軍的愛人真是腦子不清醒！”

食品廠廠辦主任田桂菊并沒有去招工現(xiàn)場，此刻她正在家中辦公。

待聽到周旅長愛人馮麗過來，放下手中的事情便迎了出去。

馮麗與田桂菊有幾分私交，這會兒寒暄幾句便開門見山道：“田姐，今兒我?guī)е鴥蓚€小輩過來是反映情況的?！?

她將事情簡單講述一遍，最后道：“實在是太欺負人了，不然也不能找到你這里來?！?

同時，林湘將報名表遞了過去，指著二廠的二上面的一橫道：“田主任，我那天將報名表交給了何芬同志，表上原本寫的食品一廠，一橫的位置居于中間，如果我一開始就寫的二廠，那這字就太別扭了。下面一橫是我寫的，與上面被人突兀加上的一橫筆鋒都不一樣，其實還是能清楚察覺到差別，是有人改了我報名的信息?！?

田桂菊牽頭的廠辦在負責(zé)招工的事，方方面面不說事無巨細吧，可也沒出什么大岔子，這會兒突然被人找上門來說報名表被篡改了，她眉心緊鎖，仔細觀察，確實發(fā)現(xiàn)些異樣。

不過，她自然不會輕易承認什么，畢竟這事兒是廠辦的臉面，真鬧出去了 ，多少會在軍屬們心中失信。

“田主任，我們特意過來找您單獨反映，沒在外頭鬧開來，就是想看看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誤會？”林湘看出來田桂菊的為難，也擔(dān)心她想和稀泥，不愿意追究，便主動展示誠意。要是能直接更改回來，自然是好事。

既然田主任擔(dān)心打臉，那她便給一個臺階，反正她的最終訴求只是工作。

“情況我了解了，這事兒我得調(diào)查看看。”有馮麗在，田桂菊多少得賣個面子，也相當(dāng)于是有了個見證，“等有了結(jié)果再通知你，在這之前，最好不要四處散播各種猜測。”

當(dāng)了領(lǐng)導(dǎo)的人時時刻刻都在意整個集體的臉面和利益。

馮麗替林湘應(yīng)下：“我都跟湘湘說了，田主任是軍屬里最公道的，肯定能給她做主！湘湘，你跟月竹年紀差不多，也別一口一個田主任的，多見外啊，還不快謝謝田姨?！?

林湘心中暗忖馮姨也是厲害，三兩句就給田桂菊扣了高帽，捧著恭維著提醒她得公道，林湘自然也領(lǐng)情，忙跟著月竹叫人：“謝謝田姨。”

田桂菊送走幾人，臉一下就垮了下來，林湘幾人還算是會做人，給廠辦留了臉，沒讓篡改報名表的事情鬧大，可田桂菊仍是不爽利，也不知道是廠辦里的誰在背地里搞小動作！

這事兒其實也好查，田桂菊在當(dāng)天傍晚召集廠辦幾人開會，稍微詢問一番收集報名表的情況，再拿出了林湘那份報名表，觀察著眾人表情，何芬一下就變了臉色。

再結(jié)合林湘當(dāng)時特意點出一句報名表是交給何芬的，田桂菊心里便有數(shù)。

可是，何芬這會兒卻是咬死不承認，只倒是林湘自己反悔胡說八道，她自己改的報名二廠。

至少現(xiàn)在誰能拿出證據(jù)來？證明她何芬有責(zé)任？

何芬本想著改了林湘的報名表，就算她事后發(fā)現(xiàn)當(dāng)場質(zhì)問自己，她也有話給堵回去。報名表就這一份，誰能證明她自己填的什么？

再說了，所有招工崗位都分配好了，林湘想鬧，想要一廠的名額，誰愿意給她？只要自己煽動幾句，周圍軍嫂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畢竟沒人愿意將已經(jīng)到手的一廠崗位讓出去。

她就是算準了，林湘只能吃這個啞巴虧。

誰讓她沒事找事害了自己妹子，阿芳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一時糊涂，也沒釀成大錯，分明批評教育一通就行了，哪里至于扭送公安局！

想到此，何芬面對田主任的心虛也漸漸緩和了。

再說了，自己男人在戰(zhàn)場上拼死拼活地過來，她還就不信了，有人真能為了一個賀家的普通親戚為難自己！

“何芬同志，這報名表分明是被人改過了，你說說看，是你親自改的，還是你管理報名表時，被人偷摸拿去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