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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底下站著的兒子,漫不經心地問道:“怎么這時才來?”
陸執賢站的筆直, 聽到自己父皇的問話后, 衣袖中的雙手微微握緊, 眼中閃過一瞬痛色,卻還是忍耐, 盡力從容地回道:“兒臣府中出了些事,一時不察便被絆住了腳,這才晚了些時刻。”
他雖然不怕武德帝因為請安一事降罪于他,卻怕此事被人深究下去,然后牽連到府中的玢柔。
之前姜靜行一直都覺得這燕王是個有趣的人,有趣就有趣在,他與他那些兄弟們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馳。
武德帝的兒子們個個本事都不小,作為天家皇子,權勢美人是唾手可得,爭到最后,能爭的也就剩下最上面那座龍椅了。
身為野心家,陸執徐都能矮下身段來勾引她,就更別說其他人了,那是從未將男歡女愛放在心上過,甚至就連武德帝本人也是如此。
可在這看似無情的皇家,卻是出了陸執賢這個奇葩,真正讓他做到了要美人而不要天下。
半個時辰前。
錦繡聽從云貴妃的吩咐,很快便出宮趕去了燕王府。
她進屋的時刻也很不碰巧,正逢陸執賢和懷里的美人傾訴衷腸。
美人雖然是燕王府的侍女,可她在這燕王府,過得卻比一般的官家小姐還要好,就連身上的衣料都是一匹一金的蜀錦,住的也是燕王的偏殿。
美人也如她的名字那般,長得婉柔可人,是能被人稱贊一句小家碧玉的存在,此時美人臥病在床,蒼白的病容更顯的楚楚可憐,讓這王府的主人心疼不已。
可燕王心疼歸心疼,冷眼旁觀的錦繡心中卻毫無波瀾。
她在宮中侍奉多年,什么絕色心機的女人沒見過,所以她絲毫不顧燕王這位冰人臉上的怒意,將云貴妃的囑咐對著二人一一道來。
傳達完云貴妃的意思后,錦繡還不忘轉身恭喜玢柔本人,告知她,她以后就是燕王府的侍妾了。
聞言,這位名叫玢柔的美人頓時兩頰淚珠滾落,目光凄切地看向陸執賢,而陸執賢也是眉頭緊皺,臉色更冷。
大雍律法森嚴,鼓勵婦女再嫁,卻是嚴禁良賤通婚。
即便他是皇子,在眾目睽睽之下,也是很難明媒正娶一個宮女,更別說這個宮女還是罪官之后,自小被充入禁宮為奴。
若無意外,玢柔將來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個他府中一個沒名沒分的侍妾。
他本來還打算著在幾天后的慶功宴上動些手腳,好為意中人先免去罪奴的身份,之后在考慮如何迎娶她做側妃。可如今他所以的算計,卻被自己母妃一句話毀了個一干二凈,這讓他如何甘心。
宮女還能隨他入宮赴宴,可已經登記造冊的王府侍妾卻是無召不得入宮,否則便是死罪。
而且陸執徐不是個傻子,怎么會聽不出自己母妃話中的威脅,若是他再執著于柔兒,柔兒怕是會有性命之憂。
無奈之下,他只好先吩咐身邊人照顧好柔兒,然后獨自跟隨錦繡來到宮中請安。
對于陸執賢言語不詳的解釋,武德帝并不在意,也沒有深究的意思。他又隨口問了幾句話,見他亦對答如流,便想著將人給打發走。
可誰知,就在他要開口讓人退下的時候,陸執賢卻突然跪了下來。
燕王意外的舉動使得張公公側目,也讓武德帝眉頭微蹙,他看著跪下的兒子,沉聲問道:“怎么跪下了?”
“父皇,兒臣心儀靖國公獨女,還望父皇為兒臣賜婚。”
殿中少年姿容出眾,身邊縈繞著貴氣,可即便是說著請旨賜婚的話,臉上依舊沒有什么表情。不過想來也是,畢竟不是真心實意的心上人,心中恐怕是很難生出喜意來。
武德帝停下手中轉動的佛珠,終于認真看了一眼下面跪著的兒子。
本來他并不在意自己兒子喜歡的女子是誰,可是事關姜靜行,就很難不讓他多想。
武德帝親情淡漠,有著每一個帝王都有的猜忌多疑,大權獨攬下,更是難以忍受有人窺探君權。
如今皇子們漸漸長大,朝臣心里也開始浮動起來,這幾日朝中便有不少人上奏請旨立儲,這讓他心中十分不愉,最后更是以“諱言儲貳,觸之即死”來警告朝臣。
陸執賢知道自己剛才沖動了,只是他從小就活在云貴妃的控制下,隨著年齡的增長,心中的不滿也越來越大,和云貴妃之間的隔閡也越來越深。
他知道自己母妃野心勃勃,一心想讓自己成為儲君,可自家事自家知道,他根本無意皇位。
既然玢柔已經注定不能光明正大的嫁給自己了,那他的王妃是誰,對他而言又有什么區別呢?
也許等父皇拒絕了自己,母妃便不會再逼他了。
陸執賢正是抱著這樣的想法,才會在今日請旨賜婚,不過,他并不覺得自己父皇會同意。
所以面對武德帝懷疑的目光,陸執賢還是一副不動如山的樣子。
武德帝有時候都不得不佩服這個兒子面無表情的樣子,倒是真的做到了喜怒不言。他將佛珠扔在桌上,似是怒極,冷言重復了一遍陸執賢口中的心上人:“靖國公獨女。”
陸執賢目光低垂,點頭說道:“姜小姐不久前被靖國公接回上京,兒臣偶然得見,心生愛慕,還請父皇為兒臣做主。”
龍椅上,武德帝的身體被殿中陰影籠罩,使得他神色明暗不清。
片刻后,只聽聞他在口中自言自語道:“不錯,到是個合適的人選。”
這話傳到下面,讓張公公的頭垂的更低,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更加諱莫如深,就連跪著陸執賢臉上都有些錯愕。
他沒有想到父皇如此輕易便同意了。
這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做夢都想要成為靖國公府的乘龍快婿。
對此,其他未婚的皇子也是手段頻出,主意不斷,即便自己做不成,也想要靖國公的女婿是自己一派的人。
雖然宮里宮外都在傳他如何受寵,可陸執賢并不覺得武德帝有多看重自己,他記得很清楚,在自己母妃得寵之前,就連下人都是可以無視他的。
所以一時之間,他也揣摩不到武德帝的心思,只是如今事情已經沒了回旋的余地,他不想娶也得娶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