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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東興訕訕笑笑,點頭。
“再說交朋友,我和我愛人都認為交朋友是件嚴肅的事情,朋友是自己選擇的家人,因而朋友貴精不貴多,見過一兩面,甚至共事過一段時間的,如果觀念不契合,為人處世等方面不合拍,也稱不上朋友,頂多算熟人。我其實挺反感明明沒什么交情,卻張口‘朋友’閉口‘兄弟’的人,總覺得這類人奇奇怪怪的,交情不深卻硬扣上親密稱呼,是想討巧攀附,還是想狐假虎威的借勢?總之,脫不開為己謀私利。把人當傻子,我恨不能將人從我眼前清除。”
謝茉一邊說,一邊半笑不笑地看著王東興。
王東興:“……”他臉都青了,不知所謂來了句,“多個朋友多條路……”
謝茉伸手一指,說:“吶,你現在就擋我路上了。”
“哦哦。”王東興下意識閃開。
謝茉點點頭,未再多看三人面色,更未多費一句口舌,毫不遲疑地蹬車離開。
身后,趙夢目送著謝茉離去,眼底明明滅滅,最終化為一堆冷寂的冰渣。
***
謝茉回來的時候,衛明誠還沒到家。
換上衣服,謝茉便開始準備晚飯,“嘟、嘟、嘟”她茄子都滾刀切好了,衛明誠也不見回來,心下正疑惑,孫營長的大侄子,小妞妞的大哥哥大軍來了,站在門檻內說:“謝阿姨,我叔叔讓我來告訴你一聲,衛叔叔今天和你家隔壁的楊伯伯被領導叫去辦事了,說可能晚點回來,不用給他留飯。”
謝茉笑道:“好的,我知道了。謝謝大軍。”
又拉住轉身要跑的大軍,謝茉去屋里開鐵罐拿了幾塊餅干,又捎帶三塊奶糖遞給大軍:“吶,謝禮呢。奶糖和餅干記得留一份給小妞妞哈。”
大軍重重點頭,開開心心接過餅干和奶糖。
謝茉又問他:“小妞妞現在去上托兒所了嗎?還是你嬸子帶著?”
大軍說:“去托兒所了。”
大軍八九歲,因早早離開父母,托庇在叔叔嬸嬸家,比一般同齡人懂事,但終究年紀少,面上表情遮掩不住,這會兒提到嬸子顧青青,他臉上的笑就往下落了落:“嬸子說照看不過來。”
“嗯。”謝茉不置評價,心里卻運轉開了,聽說領導遭不住姜大花的三哭四求,又體諒她家庭確實困難,訓斥一頓,懲罰一番,又同意她上崗了。
上回田紅梅說顧青青和姜大花行止親近,興許是為了與姜大花打好關系,希望姜大花可以多照看小妞妞幾分,畢竟,如果小妞妞回家再告狀,顧青青就不好一再將小妞妞推去托兒所。孫營長不能答應的。
可能吧?
大軍又去隔壁楊營長家傳了話,這次沒“謝禮”,他也不失望,一溜煙跑回家,給弟弟和小妞妞一人兜里塞一塊奶糖,再把餅干分了。
兄妹三人正珍惜地小口抿著餅干,顧青青從廚房探出頭看到了,臉色不自覺沉了沉。
大軍瞧見,一耷拉眼,說:“餅干是謝阿姨給的,沒拿咱家的。”
顧青青抬頭瞭一眼堂屋,笑著辯說:“家里餅干就是專門給你們兄妹三個買的,不禁你們吃,只不過待會就要吃飯了,怕你們吃零嘴待會兒沒胃口,你這孩子就是多心。”
大軍瞅一眼從堂屋出來的叔叔,嘴唇動了動沒再說話,不過嘴里的餅干卻全失了味道。
是不禁他們兄妹吃,但他每回去掀罐子蓋時,她就面無表情地盯著他,跟防賊似的,他多拿一塊,她就又嘆氣又冷哼,摔摔打打,一眼一眼剜他。
他不能很好形容那感覺,但他明白,這就是寄人籬下。
“謝阿姨的餅干,好吃~”
小妞妞稚嫩的童音歡快又滿足,大軍伸手擦擦妹妹嘴角的餅干屑,這才重新笑了。
衛明誠八點多鐘才回來。
謝茉已洗漱完畢,正窩在書房椅子里悠閑翻書,手邊放著印有“為人民服務”的白瓷茶缸,裊裊熱氣氤氳,沁潤著她的眉眼,跟雨后籠著一層薄霧的遠山眉黛似的,空靈且鮮活。
衛明誠方一踏進書房門,謝茉便嗅到一股淡淡的異味。
待衛明誠走近,她又頻頻抽動鼻頭。
衛明誠見她輕聳鼻尖一力嗅吻的模樣著實可愛,笑容不由地綴彎嘴角,低沉悅耳的聲線受此悶悶的震:“怎么?我身上可是有什么怪味?”
“嗯。”謝茉站起身,漫步挨他身畔,用手在鼻前扇了扇,說,“煙草味。”
衛明誠低笑一聲,從兜里掏出一盒煙,牡丹牌。
如今這年流行一句順口溜:“高級干部抽牡丹,中級干部抽香山,工農兵二毛三,農村大炮卷得歡。”
這兩毛三是指兩毛三一盒的煙。
衛明誠現在是中級干部,再說他平時并不抽煙,反正她沒見過衛明誠抽煙的模樣,之前也沒在他身上聞過煙味。
這算是第一次。
謝茉挑了挑眉頭,等衛明誠解說。
衛明誠勾了勾唇,把煙盒凌空擲到書桌上,說:“應該是誰塞錯外衣了。”
說著,他轉身坐下,順帶圈住謝茉手腕將人拉自己腿上坐好。
“今天來了幾個其他軍區的同志,師長點了幾個人作陪,酒我喝了,煙點上卻沒真抽。”衛明誠唇角噙上些笑意,眼神溫醇柔和,“我知道你不喜歡。”
“哼~”謝茉彎眼嬌嗔一聲。
衛明誠下頜一點紅色軟煙盒,“牡丹”倆字龍飛鳳舞:“這煙好像是師長帶去的,散了一圈就扔桌上了,比起這高級煙,他更愛抽自卷煙。”
謝茉不置可否搭了一聲,不知是否應了那句“情人眼里出西施”,她以前覺得煙味真的很難聞,尤其討厭別人在她近旁抽煙,二手煙的悶嗆讓她喘不上氣,可現在卻全不一樣。
衛明誠身上的煙草味輕輕淡淡的,奇異的并不難問,一絲一縷繞進鼻腔,須臾間便朝更深處,更難以描摹出鉆去,像是木質男香的幽長尾調,聞多了,竟讓她胸口悶悶的麻癢。
謝茉若即若離拉扯著衛明誠的衣領,歪頭問:“當真沒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