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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確打著看尋趙夢的旗號堵在這兒,但究竟是否裹帶其他不見光的小心思, 他自己清楚。
不然, 他完全可以堵到趙夢家門口附近, 或者休息日從從容容前來, 而非像這般急吼吼掐著下班的點疾馳而來。
只是, 現今他不便也不敢將小心思宣之于口。
上次匯演結束后,他就被叔叔提溜回去狠狠訓斥了一頓, 前所未有的嚴厲,之后又耳提面命告誡他, 以后不要再惦記謝茉,更絕對不可再去招惹謝茉,否則會葬送全家人前程,因為謝茉愛人,那個叫衛明誠的年輕軍官,他背景深不可測,抬抬頭能頂到天,惹毛人家,稍動一根手指頭都能輕輕松松把他們爺倆碾死。他雖心驚肉跳地后怕,但那股心癢到底難除。
今兒的謝茉一如既往讓他心悸。
她穿了一件長袖白襯衫,外罩一件米色的針織衫,褲子軍綠,腳上一雙白色球鞋,抬手間,細白腕子上表盤和銀色鏈條反射著橘色日光,那是一種清麗又隱透棱角的美。
她冷淡的掃來一眼,王東興下意識屏住呼吸,濃淡適宜的眉毛下面,那一雙秋眸如黑白玻璃珠子,眼光是冷的,偏倒映的斜陽是暖的,冷暖碰撞,反映出驚心動魄的殊色,畫龍點睛般,激活一整副美人圖。
這是他從未見過的漂亮。而她甫一出現時,身上逸散的慵懶恬淡也令人舒服至極,春日午后的感覺突然襲來,讓人失聲失神。
美貌、氣質均不流于俗的姑娘,此刻便近在咫尺,王東興心頭癢意愈濃。
聞聽王東興的肯定回答,趙夢嘴角掩不住地上翹,問:“等很久了吧?”
王東興心不在焉地應道:“沒一會兒。”
趙夢若有所覺,這才仿佛剛瞅見謝茉,扭臉喊了聲:“謝茉。”
頓了頓,趙夢面帶赧然,咬了咬下唇,略扭捏地介紹:“王東興……我對象……你們應該是認識的。”
聞言,謝茉不由地挑起一邊兒眉梢。
這才多久,趙夢居然跟王東興談起對象了。
王東興干咳一聲,側眼朝謝茉瞄去。
和趙夢談對象這事兒,他雖不十分情愿,但也半推半就。
上周日,他在縣委家屬院碰見趙夢,趙夢長相清秀,她又會打扮,五分的漂亮被她拾掇出八分,他當時心念一動,便約趙夢一起去看電影,電影院光線暗淡,并排挨坐在一起時,趙夢身上屬于女孩子的馨香一個勁兒地朝他鼻子里撲,勾得他心猿意馬,那雙手就不受管束,抹上了姑娘的細腰……送趙夢回家屬院時,倆人黏黏糊糊,他手還黏在趙夢腰上時,被趙夢舅舅家的大女兒瞧見了,趙夢舅舅陳主任不好惹,趙夢她舅媽更不好惹,而趙夢又一副含羞帶怯的嬌俏模樣,心思電轉間,他默認了趙夢的羞澀,以及陳表妹的打趣。
他和趙夢算是處上對象了。
兩家長輩樂見其成,二叔更是對他談對象這事大加贊同。
他也不后悔,趙夢總歸不壞。
只在謝茉公開和趙夢談對象,他卻莫名有點心虛。
謝茉頷首,怪不得這周趙夢人安靜下來了,但瞅向她的眼神古古怪怪,卻原來跟王東興談上對象了。可偏偏趙夢這對象曾在趙夢跟前表露過對她的興趣,于是,由“情敵”、“最后贏家”之類的身份演化出的復雜心理交織在趙夢心中,導致趙夢看向她的目光奇怪難辨。
謝茉暗哂一聲,淡笑著說:“恭喜,不打擾你們,我先走一步。”說著,謝茉把自行車推出門檻。
“唉——”王東興急忙出聲阻止謝茉,推車擋在路中央,“既然都是認識,又碰巧遇上,索性我做東,咱們一起下館子,最近飯店供應大閘蟹,正好一起去嘗嘗鮮。”
謝茉掃了一眼王東興和趙夢,說:“王同志,你別客氣了。你是趙夢同志的對象,又特地來找她,必是不想外人打攪的。”
王東興忙說:“沒什么要緊事,更沒什么打攪不打攪的,我這邊還杵著個六子呢。”說著,他伸手指了指那個一臉扭曲的黝黑青年。
謝茉意味深長地瞥一眼趙夢。
這個男人的確不行,嘴上說得再花團錦簇,行為騙不了人,說什么對象,說什么專門來找,偏要拉一個不相熟的漂亮女同志一起吃飯干嘛?征求過你這個對象的同意了嗎?考慮過你的心情和立場了嗎?他緊追不舍,又有什么居心?
所以,看清他人渣底色了嗎?
趙夢臉色一點點僵硬。
興許察覺了謝茉的視線落向,王東興后知后覺轉頭問趙夢:“夢夢,你看呢?”
趙夢胸口劇烈起伏兩下,凝著一抹假假的笑,說:“那就一起唄,人多熱鬧。”
頓了頓,趙夢長吁一口氣,表情自然少許,對謝茉說:“我先前就應承了你一頓飯,今兒正好兌現。”
謝茉揚揚眉,不再多說,直接拒絕道:“今天可不行,我愛人等我回家呢,回去晚了,他該著急擔心了。”
趙夢一下子笑開,嗓子都吊高幾分:“哎呀,知道你跟你愛人感情好的不得了,他鎮日想著,盼著,你快回去。”
謝茉眸光熠然一閃,微微笑。
王東興緊跟著插嘴:“衛同志我也認識,叫出來一起吃好了,交個朋友嘛。”
王東興發熱的腦袋這會子降溫了,“事業心”蓋住“色心”,想及頭一回來找謝茉卻撞上衛明誠,上回在工人文化宮尋謝茉又被衛明誠撞破,這兩次過程都不大愉快,衛明誠應當很不待見自己,再想想衛明誠的深厚背景,王東興覺得最好可以和衛明誠化干戈為玉帛,大不了他以后徹底端正對謝茉的心思。
若能將衛明誠叫出來一杯——哪怕一瓶高度酒水——抿恩仇,他明日前程比不局限在這巴掌大的縣城里。
雖然叔叔讓他安分,少出現在衛明誠跟前,但不碰面不和解,哪來日后坦途。
門口三不五時走出一兩個匆匆回家的人影,看門大爺還不時朝幾人張望兩眼,謝茉撕鬧開,她丟不起那人,更不想單位里冒出有關她的紅色緋聞,心頭煩躁不虞,話便不好聽起來:“他最近很忙,帶隊拉練,陪領導走訪視察,熬夜擬定訓練方案……哪來時間陪客吃飯。”
“他對工作一向認真專注,保家衛國,保障人民群眾人身和財產安全,樁樁件件均馬虎不得,所以他從不遲到早退,更別提曠工。雖屢屢受領導表揚,但他是真的很辛苦。”
“不比你們保衛科工作輕松,紀律也相對松散,上班遲一點,晚一點沒關系,下班快一點,早一點也沒關系,曠班也成,畢竟,只要上頭有人,工作是丟不掉的,所以,臉皮厚不厚,負不負責任,態度疏懶不疏懶,有沒有仗勢凌人,又有什么關系呢……對吧?”
謝茉一臉漫不經心。
王東興:“……”這話什么意思?是他多想了,還是她果真在罵他臉皮厚,不負責,態度不端正,仗勢凌人?
可她沒指名道姓,他著急忙慌辯解,豈不是不打自招?因此,他只能說:“我今天換班來的。”
謝茉卻愣了一下,說:“你別多想,我沒說你,你千萬別誤會。”
成年人的世界,總有那么些心口不一的時刻,往往否認得越真誠,那透出來的意思越肯定。
謝茉這言辭態度,就差明說“我就是在罵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