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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洗過臉擦好潤膚油, 謝茉回臥室對著大衣柜上的鏡子, 扎了個凸顯高顱頂的馬尾, 外圍用一條藍底碎花手絹系一個蝴蝶結裝飾,效果類似日后流行的大腸發圈。
然后, 她換上白襯衫黑長褲, 照照鏡子, 清麗活潑, 亭亭玉立。
謝茉沖鏡子里的姑娘彎眼一笑, 揣上錢包和衛明誠畫就的簡易路線圖,出門在屋檐下摘下塑料編織提籃, 便出了門。
一路上遇到人,謝茉掃視觀察, 發現在眾多老土布裁剪的衣服堆里,她這一身當真很時髦,特別是她腳上那雙白色球鞋。
路上人大多穿布鞋,且鞋幫上補丁摞補丁。
謝茉甚至還看到有人穿草編鞋,也有少部分人穿軍綠色膠底、帆布鞋面的解放鞋。
即便二十一世紀,鄉村和大城市間也有著天淵之別,謝茉早有準備,倒不太驚訝,只暗暗盤算回頭要買去解放鞋和布鞋,前者耐穿耐磨,后者舒服透氣,都比白球鞋適合當下環境。
白球鞋在到處土路的鄉下穿不干凈,且如今年月特殊,從眾才能少惹是非。
謝茉一點點調試自己,適配、融入本地生活。
謝茉出門除了買糖之外,就是給章明月打電話報平安。
部隊內部有電話,但一般不讓家屬使用,幸而鎮上設了郵電所。
郵電所并不是每個公社鄉鎮都有,只有人口密集的大公社、大鄉鎮,才會配備這樣的設置。
郵電所的設立,一是直接承接從省里分派下來的郵件,避免繞一回縣城,節省郵遞員腳力。二是設立了電報機、電話機,方便百姓通信、通話。
謝茉踏進郵電所大門,只見里面青磚鋪地,打掃得清爽干凈。
一個身穿墨綠制服的工作人員坐在柜臺后,頭發灰白參半,瞧著年紀不小了。他見到謝茉抬頭,掃了一圈,笑問:“同志,要發報還打電話。”
謝茉笑道:“打電話。”
老師傅抽出一張紙,推給謝茉:“來,先填表。”
謝茉一怔,這個年代打個電話還要填表?
接過紙頁,謝茉把表格大致瀏覽一遍,只見上面要寫上自己姓名和接電話人姓名、所在單位等。
念及章明月現在該在單位,謝茉填寫了章明月單位信息。
老師傅接過,一打眼表格脫口一聲夸贊:“好字!”
一個鄉鎮每年的高中畢業生沒幾個,這幾年的畢業生比文盲強不了多少,多少人狗爬字還寫不明白,手里這筆字卻頗有章法,已有小成之象,老師傅自幼酷愛書法見了難免驚喜。
謝茉微笑謙虛幾句:“您過譽了,瞧您樣子,您才是此中行家。”
老師傅一臉開懷擺手:“算不上,我年幼時在書香人家做書童,跟著先生練過幾年大字罷了。”
他似乎還想講古,但動了動嘴唇,還是忍住了。
謝茉了然,這是個見過世面,沁潤過書香的老先生,不過她也不去追問,只含笑說:“那等過年,我一定得跟您求幅對聯。”
老師傅朗聲一笑,應承道:“行。只要你能看上眼。”
老師傅走到電話機旁拿起話筒撥號,人工轉機……由于線路緊張的緣故,等話筒另一邊傳來章明月熟悉的聲音時,已經是半個小時后了。
謝茉雀躍不已,余光瞥見老師傅背著手,慢悠悠溜達到了門口。
謝茉會心一笑,是個有分寸會體諒的高情商老人家。
“茉茉!”章明月語調比平日高了兩個度,欣喜之情通過電流淌入謝茉心窩。
謝茉立即回神:“媽媽,我是茉茉。”
“那邊環境怎么樣?還習慣嗎?生活有沒有哪里不方便?”章明月一疊聲問道。
謝茉沒有一味報喜不報憂,但總體陳述偏樂觀:“還可以。軍屬區挨著鎮子,這邊有農貿市場、供銷社,一應生活物品購買都挺方便。就是離縣城稍遠些,要兩個多小時車程。”
“院子不大不小,屋子三大間,還有東西廂房,院子里有一口壓水井,取用水十分方便,水質也好,甘冽清甜,家里有柴火灶、煤球爐……部隊每月發放柴碳……各類票券都夠用……”
謝茉拉拉雜雜說了一大堆,章明月聽得認真專注,時不時提問兩句,聽見章明月問周圍軍屬好不好相處,謝茉抿了抿唇,使用了春秋筆法,一些“憂”說出來是為打消章明月憂慮,一些“憂”講出來便是純屬添堵,再者,田紅梅的事本也沒什么大不了。
“昨天到家屬區,見到一群熱心嫂子嬸娘們,鄰居還給我們送了吃食。”謝茉笑聲明快。
章明月略略放下心:“那便好,遠親不如近鄰。”
“嗯。該是不難相處。”謝茉說,“我待會兒掛了電話就去供銷社買糖果,明誠下班后我倆一家家上門送喜糖,跟鄰居們打聲招呼。”
章明月十分贊同:“茉茉考慮的周到。”
母女倆就喜糖數量和包裝討論了一番,章明月又跟謝茉簡略說了說白國棟等人案子的進展。
接任謝濟民的新市長已抵達靖市,辦理交接事宜之際,還在敦促辦理白國棟一案,其中趙嫂子已被相關部門帶走,誰都不清楚具體去了哪里,反正再見她的機會幾乎沒了。
袁向紅又被陸陸續續舉報了幾個罪名,省城的袁老爺子曾嘗試撈人,不僅無功而返,還差點引火上身,最終只能大義滅親和袁向紅劃清界限,至于袁向紅她爸和繼母,早就對外放話說就當沒生過這女兒。
“她之后又通過公安同志要求見你,都被我擋了回去。”章明月口吻冷淡。
謝茉笑說:“本就是陌生人,有什么好見的。”
章明月:“如今外頭風聲鶴唳,好在我跟你爸過兩天也要離開。再是如何烏煙瘴氣,我們也挨不著了。”
沒過兩分鐘,章明月便被同事喊走,謝茉抓緊機會給她講了具體地址,又關懷了她跟謝濟民身體幾句,依依不舍掛了電話。
謝茉走到門口,問以手遮陽的老師:“那邊報紙可以隨便看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