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郵電所靠墻放著報刊架子,行行列列擺滿報紙。
老師傅笑道:“看吧,隨便看。”
謝茉便走過去粗粗翻了一遍,有國家級的報紙、省報、地區辦的報紙,內容都是又紅又專,字里行間充斥著昂揚激情。
這么一對比,家里報紙包裹的幾本書應該立即燒掉,化成鍋底灰,不過若是真把那些書燒掉,衛明誠臉色也得變成鍋底灰。
還是得找個更妥善的地方存放,萬一有人來家,興起翻書看,不好解釋還是小事,若被利用或宣揚出去,必定影響倆人前程。
謝茉放下報紙,跟老師傅道謝告辭。
這一通電話,打了七分多鐘,花去謝茉十四塊錢,雖然心疼不已,但能親耳聽到章明月的聲音,親口給章明月保平安安撫她,謝茉便也覺得值了。
路過農貿市場,謝茉本想買點菜帶回家,但這個年代沒冰箱,蔬菜、特別是肉不好久存,如今家家戶戶只買當天的菜,最多過一夜,謝茉忖了忖今明兩日的事項規劃,便歇了帶菜回去的心。
沒走一會兒,謝茉便遠遠瞧見供銷社的門市部。
門市部門口挺寬敞,外頭面積瞧著不小,可跟后世的超市還是沒法比較,一眼望到頭。
這年頭物資緊張,鎮上供銷社的貨品種類和款式都沒法跟縣城的百貨商店比,更沒法和市里、省里的百貨大樓比。
謝茉逛過靖市的百貨大樓,眼前的供銷社與之相比,上品種類實在少得可憐,她還想買一罐麥乳精,著實異想天開了,這里甚至連奶糖都只有一種。
謝茉只能暗嘆口氣,對售貨員說:“稱三斤奶糖、五斤水果糖。”
不是她吝嗇不愿多要貴價的奶糖,那一小堆奶糖全部稱起來興許都不夠三斤。
“怎么買這么多啊。”售貨員瞪眼,瞧謝茉穿著打扮就知道是軍屬,倒不是擔心她付不起賬,“吃不完可要化了啊。”
謝茉笑笑:“不是自己吃,送禮用的。”
她笑容明快,話語柔和,售貨員沒再說什么,利落給她稱好,打包。
謝茉趁機問售貨員包裝油紙和壓在上面的粉色紙去哪里買,售貨員直接抽出幾張遞給她。
謝茉道謝,從未包裝的奶糖里抓了一把遞給她,笑盈盈道:“謝謝,請你吃我喜糖。”
售貨員一怔,笑著接了。
謝茉提著沉甸甸的菜籃子往回走,心里感嘆這年頭連糖紙都用作思想宣傳的工具。
奶糖工廠名是“**食品廠”,硬糖包裝紙上印有“老三篇萬歲”、“打倒美帝,打倒蘇修”字樣。
謝茉內心嘖嘖,念著杏子香糖、蘋果香糖、香蕉糖、草莓硬糖的數量,估量怎么拆分……
“您是衛營長愛人吧?”
身后忽然傳來一道年輕的女聲,謝茉回頭,便瞧見一個面容姣好,身姿窈窕的女人,正笑盈盈看向她。
第048章
謝茉疑惑笑問:“你是?”
女人朝謝茉邁步, 笑吟吟自我介紹:“我叫顧青青,吳解放是咱們軍區營長,我是他愛人。”
顧青青?想必便是李駕駛員口中的顧嫂子吧, 比她跟衛明誠早結婚沒幾天,也是剛來軍區的軍屬。
謝茉也笑著說:“我叫謝茉。”
說著, 謝茉不動聲色拿眼從頭打量顧青青, 兩條烏油油的麻花辮, 杏眼桃腮,皮膚雖不甚白皙,但紅潤有光澤,穿著一件紅色布拉吉, 整個人瞧著青春明朗。
比昨日見過的大多軍屬都洋氣。
部隊提干升級別,是干部們靠著戰場搏殺,流血流汗, 保家衛國拼出來的, 但和衛明誠不一樣的是, 軍區許多干部都是農村兵, 苦出身,因而妻子也多是從農村來的, 斜襟大褂、腦后盤髻, 好一些的穿碎花襯衫土灰褲子, 最明顯是面色, 多是土黃干涸。
顧青青手里還牽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 她見謝茉視線低垂,便主動解釋:“這是我侄女小妞妞, 妞妞叫阿姨。”
小妞妞瘦瘦小小,頭發枯黃, 不過身上衣服干凈整潔,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占了半張臉,怯生生躲在顧青青腿后:“……阿姨。”
謝茉彎腰摸了摸小妞妞的腦袋,從提籃里抓出一顆奶糖,剝開糖紙湊到小妞妞嘴邊,笑瞇瞇道:“小妞妞乖,阿姨請你吃糖。”
小妞妞嘴里一咂摸出甜味,就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張嘴一口把糖含進去。
如今物資匱乏,但凡是個吃的,孩子們都想嘗嘗,更別提糖這種平日少見的金貴零嘴。
謝茉知道多數孩子很少吃到糖,更少見奶糖,所以把供銷社奶糖包圓了。在她看來,糖塊而已算不上什么。不過這個年代的人少吃“甜”味,鮮少有人不愛“甜”,與和后世那種對甜品最好的評價是“不太甜”的狀況截然不同。
謝茉起身前,又抓了幾塊奶糖塞進小妞妞的兜兜里。
顧青青輕輕拍了拍小妞妞,說:“快謝謝阿姨。”
顧青青嘴上催促道謝,但卻未把幾塊奶糖看在眼里,笑得很客套,很公式化,眼底還暗搓搓閃過一絲優越感。
奶糖算是什么好東西,再過二三十年,哪有人還稀罕這種老式糖塊,巧克力、**軟糖、跳跳糖、棒棒糖……這些才流行呢。
是的,顧青青從新世紀初重生而來的。
她之所以叫住謝茉,目的并非單純打招呼,而是想跟謝茉套近乎。
口里含著奶糖的小妞妞沖謝茉露出個甜絲絲的笑:“謝謝阿姨。”
謝茉又摸了摸她腦袋,便和顧青青一齊朝軍屬區走。
兩人邊走邊聊,謝茉大致了解了些他們家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