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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茉正低眼逡視餐盤,忽然一只手伸到她碗沿,旋即一只被完整剝離了外殼的大蝦滑入碗底。
謝茉微愕抬眼,就見衛(wèi)明誠恰又拿起一只蝦在剝,他的手掌雖寬,但手指修長靈活,三兩下將一只蝦剝得干干凈凈,然后手一轉(zhuǎn)放進她碗里。
會主動觀察并照顧女士的男人,必須給個好評。
謝茉笑盈盈向衛(wèi)明誠道謝:“謝謝……”
來不及說更多,她是察覺到什么,驀然轉(zhuǎn)頭。
果然,周圍三桌的客人正有意無意地偷眼打量她跟衛(wèi)明誠。
廳里面積不大,桌子放得相對緊湊,隔幾桌也能看清對方眉眼動作。
瞧見謝茉回望過去,稍遠兩桌的幾人尷尬笑笑就收了目光,只隔著一張空桌的中年婦女徑直對上謝茉視線,玩笑打趣:“哎呦,你對象還給你剝蝦呢,小兩口感情可真好,剛結(jié)婚沒多久吧?結(jié)婚時間久了可沒這股黏糊勁。”
謝茉:“……”
面對一張熱情樸實的笑臉,即使她的問題特沒邊界感,謝茉也實在反感不起來。
女人該是在等人,桌面上空空蕩蕩,只她手邊一個茶杯,此時她端起茶杯喝了兩口潤嗓,接著便說起她剛結(jié)婚那會兒,她男人那是連洗腳水都樂意給她端,現(xiàn)在油瓶子倒了都不去扶,兩口子為此掐了那些架都禿嚕了一遍,包括兩口子因為一雙臭襪子打得頭破血流,晚上一鉆被窩又和好這種……帶有特殊顏色的事也分享了出來,還美其名曰:“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并擠眉弄眼表示這是保持夫妻感情的不二絕招……
完了,還視線來回在她和衛(wèi)明誠身上瞧,笑得意味深長,說:“你肯定明白的。”
她不明白啊。
“咳咳……”謝茉一口米飯差點嗆進喉嚨里。
衛(wèi)明誠立馬把水杯遞她手里,手指蜷了蜷,到底克制住了起身替她拍背的沖動,只在謝茉接過水杯灌了一大口后,蹙眉關切問:“怎么樣?要不要緊?”
謝茉臉頰咳出紅暈,眼里更有淚花飚出。
察覺到衛(wèi)明誠的盯視,她都不好意思看回去,只一味搖了搖頭。
衛(wèi)明誠卻是不錯眼地瞧她。
她眼簾低垂著,纖長的睫毛上掛著顆滾圓剔透的淚珠兒,像是淋了場晨間小雨的嫩芽,芽身最尖尖上那一滴泫然未落的雨珠兒。
被注視的時間有點長,謝茉以為他還在擔心,輕咳一聲回道:“謝謝,不要緊了。”
“嘖嘖。”女人語氣里滿是揶揄。
她倒也沒壞心思,只是難得看見這么一對好相貌的小兩口,不免激起她年輕的記憶,再加上本身愛說笑八卦,等人又無聊,于是話一出口就剎不住車了。
“……”謝茉怕女人抖露出更勁爆的內(nèi)容,更怕她當著衛(wèi)明誠的面再傳授自己“御夫妙招”,笑說,“嬸子,那什么……我們沒結(jié)婚。”所以千萬不要再無私分享他們夫妻間的親密生活了,她替人尷尬的毛病也要犯了。
女人愣了愣,突然又一拍巴掌說:“沒結(jié)婚呢?我看這男同志扒著飯眼里還不離你,必是好事將近了。”
衛(wèi)明誠手上動依舊不疾不徐的,把最后一只蝦剝完,瞟了一眼把頭埋碗里,一副認真吃飯模樣的姑娘,鎮(zhèn)定自若道:“我在努力。”
謝茉猛然抬頭飛了他一眼,被他黢黑深邃的眼睛逮個正著,視線一燙,她急急垂眼。
這猝不及防的明牌,讓謝茉不知道怎么接話,或者該說點什么。
她這是被間接表白了嗎?不是說這個年代的人都保守么?還是說軍·人同志比較特別……特別的直接果斷?
衛(wèi)明誠端詳幾眼小姑娘緋紅的耳尖,揚了揚唇角,眼底彌漫細碎的笑意。
女人等的人終于到了,她再分不出神關注謝茉倆人,兩人享受了難得的清凈。
兩人間的氣氛,尷尬中又繚繞著似有若無的曖昧。
謝茉加快揮筷的速度,專心對付衛(wèi)明誠剝給她的蝦肉,嗯……她只是不想浪費。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時代,任何浪費都是堅決不允許的。
謝茉胃口小吃得少,好在衛(wèi)明誠胃口大,清空盤中所有食物。
走出飯店門口,天邊已染上暮色。
謝茉面對瑰麗的晚霞,深吸一口氣,身心通暢。
她剛要扭臉面向衛(wèi)明誠,就聽他說:“你稍等一會,我回去一下。”
謝茉點頭瞧他回身又進了飯店。
她朝馬路路沿走了幾步,又轉(zhuǎn)身仰臉瞧國營飯店的招牌,正當她努力辨認右下方的印章時,不遠處傳來一道女聲——
“謝茉?真的是你。”
謝茉循聲看向發(fā)聲處。
是袁向紅和其他幾個不認識的男男女女。
“怎么一個人啊。”袁向紅被幾人簇擁著走在最中央,顯然是這群人的領頭,她抱臂踱步到謝茉跟前,忽然笑瞇瞇地說,“咱們那么要好,我和白江河結(jié)婚組建了新家庭,怎么忍心自己的好姐妹做孤家寡人,我一早就給你尋摸合適的對象,二力——”
她朝身后一招手,便招來一個高高壯壯,面相兇狠的青年。袁向紅拍著這名叫二力的青年的粗壯手臂,熱情笑道:“你看二力怎么樣?他可是經(jīng)過我精挑細選的。”還著重強調(diào)了“精挑細選”四個字。
那表情,那動作,特別有影視劇里媽媽桑那味。
謝茉唇角含冷意,送上門的臉不打白不打。
第016章
袁向紅這兩天正因謝茉氣不順。
外頭這兩天盛傳謝茉作為她跟白江河的媒人, 他們倆人結(jié)婚時卻把人落下了,話里話外透著責怪,覺得倆人“過河拆橋”、“吃水忘了挖井人”, 這話她聽了雖然會不痛快,可不至于大動肝火, 但昨天她一個心腹跟班卻躲躲閃閃地告訴她, 有些對她極不利的揣測正暗搓搓發(fā)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