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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著頭,清醒不少:“我錯了。”
“我餓了,讓人送些吃食來。”
“是。”他抬步又往門外去,仔細叮囑了要清淡些的食物,隨后繼續在門外站著,等著飯菜送來才跟著又進門。
扶螢腰腿仍舊酸乏得厲害,半步也不想往床下挪,要李硯禧置了張小桌在床上,靠在床頭不緊不慢地用。
李硯禧餓了一日了,幸好有那罐小米粥墊了墊,此時才有氣力仍舊守在一旁。他看她一眼,低聲問:“小姐,明日出發嗎?”
扶螢也想盡快出發,出了這檔子事,她還是心有余悸,況且,現下更不比從前,若要人知曉她與下人有了茍且,婚事恐怕便不好說了。
如今,只有早些抵達舅舅家,早些定下親事,早些完婚,她心里才踏實些。
“我也想走,可渾身哪兒都不舒服,腰也酸,腿也酸……”她忍不住埋怨。
李硯禧又看她一眼,低聲試探:“我可以給小姐按按。”
她狐疑打量他一圈,未見他臉上有多余的神色,也諒他不敢有什么不敬的想法,便道:“用完膳再按。”
李硯禧喉頭忍不住重重滾動一下,又怕被她瞧見,趕緊將頭垂得更低了些。
她卻以為是這狗奴才挨了頓罵,恭敬許多,心中不覺舒坦許多:“你好好跟著我,聽我的話,好處少不了你的。等我嫁去了舅舅家,便提拔你做管事。”
李硯禧才不想當什么管事,但他不好發作,輕應了聲:“多謝小姐。”
“剩下賞你了。”扶螢往后一靠,動了動脖子,“快些吃,吃完來給本小姐捏肩揉腿。”
李硯禧餓了許久了,可他更想給她捏腿,幾乎是嚼都未嚼幾下便咽了下去,幾大口便將幾盤子菜混著飯一塊兒吃完了。
扶螢看他憋得臉紅的滑稽樣兒,心情愉悅極了,嘟囔一句:“算你識相。”
他沒說話,立即走過去,往床上一坐,便將她的腿抱到懷里,輕輕揉捏。
“你!”扶螢一開始還有些不自在,可這狗奴才捏得還挺舒服,她便也沒什么不自在了,閉了眼,一臉享受地躺著。
她眼一閉,便覺得有一道灼熱的目光盯著自己,可她再睜眼,那狗奴才低眉順眼的,也沒什么不對。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要是明日我腿不酸了,我們便啟程出發,屆時將馬和車也運上。”
“嗯。”李硯禧盯著自己手中白花花的小腿肚子里看。
李扶螢蹬了他一腳:“可以了,去地上睡吧。”
他依依不舍松開那雙腿,悄聲鋪開地鋪,躺在薄褥子上,盯著房梁看。
扶螢又睡了,他又睡不著,眼幾乎睜了半宿。
翌日,扶螢身子稍舒坦了些,還有些低熱,稍稍走走,發發汗便好了。李硯禧駕車采買了不少東西,緊趕慢趕著登上了大船。
她還沒全好,走路走不快,步子稍邁大一些,底下就微微發疼,呼吸也急促,聽著像是要喘不過氣了。
李硯禧一開始還只是扶著她的手,到后來幾乎是將她摟著抱上了船。
上了船,她又開始發熱嘔吐,折騰了兩三日才算是好一些,能趴在窗邊看風景了,只是仍舊看著病懨懨的,臉和嘴都是白的,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李硯禧煮了紅棗姜茶喂到她口邊,她喝了幾口便喝不下了,又放在一旁。
她這幾日一直這般,胃口格外不好,本就消瘦的臉頰更瘦了些,似乎只剩薄薄的一層皮緊緊貼著骨頭。
船上沒什么好吃的,李硯禧只能想辦法自己做些吃食,看看能不能合她心意。
“何時才能到?”她又問。
“還得些時日。”李硯禧也不知具體要多久,可從饒州要一直坐到京城,不是一兩日能到得了的。
“算了。”扶螢擺了擺手,回到床上躺下。
李硯禧默默放下手中的棗泥,低聲問:“小姐,要按頭嗎?”
“嗯。”扶螢眼也沒睜一下,背對著窗外的光,蜷縮在一起。
李硯禧快速凈了手,坐去床頭的小凳上,雙手托著她的腦袋,用指腹從她的后頸到頭頂上輕輕按壓。
她哼哼幾聲,那股混沌腫脹感終于消散,迷迷糊糊睡著了。
李硯禧眼睫動了動,將她輕輕放下,悄悄在她眉心親了好幾下。
船抵達沔州附近,她身子終于好一些,可以在甲板上走一走,船靠岸時,還在岸上逛了逛,添置了些東西。
天稍涼爽了些,白日也沒那樣熱了,她倚靠在床邊看書,也不需李硯禧再來扇風。
李硯禧覺著可惜,好幾次想悄悄靠近她一些,想看看她在看什么,又怕被她察覺,只能退回去。他沒讀過多少書,略識得幾個字而已,夜里偷偷捧著那本書,翻來覆去也看不懂。
夜里風大,一陣冷風鉆進來,他悄聲起身將窗關緊,路過床時忍不住停留,去握扶螢的手。
扶螢的手又有些發燙,臉和脖子也燙得厲害,李硯禧還沒來得及去拿濕帕子給她降溫,突然被她抓住了手腕。
“我、我……”她喘得厲害,“我好難受,李硯禧,我好難受……”
一回生,二回熟,李硯禧一看便知她又中了那種藥了。
可他們這些日子都在一塊兒,又一直在船上,時時警惕著,船上的飯菜都沒吃過幾回,若吃也是用銀簪驗了毒的,這到底是從哪兒中的毒?
李扶螢也百思不得其解,難受得快哭了:“為何為何又難受了?是不是又有歹徒?”
李硯禧一把抱住她:“這些日子并未有什么異常,興許是上回的余毒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