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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催促其他人回去睡覺,聽腳步聲走開,指著對方的鼻子偷笑。然而一旦躺下,骨頭縫里的酸疼麻就又溜出來,讓她們翻來覆去了好一陣才睡著。
這都是連日畫畫鬧的。一開始是從膝蓋和胳膊肘開始疼,她們還不是很在意,覺得沒事曬曬背就行了。石窟里又陰又冷,畫入迷了幾個小時坐著,再稍微動作一下,骨頭像是生了銹,筋也要被抻斷了一樣。這幾晚兩人都是偷摸隨便買點膏藥幫著互相貼上來對付過去。
杭柳梅不敢讓孩子們知道這事,她害怕他們催她離開,勒令祁繡春也不準表現出來。人是能演的,但東西做不了假,好幾次杭柳梅走過其他人身邊,別人都說聞到了藥味,她都說是花露水和青草膏,但還是令人起了疑。
中午吃飯的時候,杭柳梅端著碗站起來想舀綠豆湯喝,沒想到白瓷湯匙如此重,手腕不知哪里搭錯了筋,一道刺痛蜇得她甩掉了湯匙,連碗都差點打翻在桌上。
麥爸撂下筷子站起來扶住杭柳梅:“媽!怎么了這是?坐下,坐下,趕緊坐下!”
他牢牢捉住杭柳梅胳膊的時候,覺得她肘關節那的皮膚糙得不合常理,把杭柳梅的衣服袖子擼起來一看:“媽!你胳膊上怎么粘著這么多膏藥啊!你胳膊疼?你還哪里不舒服?是不是累的,你怎么都瞞著我們呢你!”說得蒲芝荷和小麥也湊了過來。
杭柳梅坐在那不答話,求助地望向祁繡春,祁繡春驚訝地瞪大了眼睛,轉著看周圍人一圈兩手攤開:“這可都是你媽你奶奶的主意,我也都是聽她的。”
三個晚輩弄明白兩人的癥結,拿兩人無奈。麥爸做主:“行了我也不催你們回去,但是有病總得好好治病吧。小偉他就是老頸椎病,我之前陪他去城邊看過一個老中醫,我看治病挺厲害的。有的時候不信這些高人真是不行,我找時間帶你們去一趟行不行?”
杭柳梅搖頭:“多休息兩天就好了,還跑什么啊,本來全身上下就難受,再坐車走路的,病沒看好呢先加重了。行了,我們這兩天買那什么麝香止痛膏挺好用的,別瞎折騰了。”
“你就是和我犟,那行吧,我去,你們都在家等著。”麥爸說完,拿起碗扒拉完最后一口米飯,戴上墨鏡拎起頭盔就出了門,也不等蒲芝荷和小麥。
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只聽外面“轟轟”兩聲,他就已經騎著不知從哪搞來的摩托走了。
麥爸一陣風馳電掣到了那個不起眼的醫館,三下五除二買到手一袋子抹的敷的藥,往車上一撂,跨上去又是“轟轟”兩聲。
回家的路上,他被一連串的卡車車隊攔住了去路,大批工人從車上卸貨往沙漠深處搬去。麥爸攔住一個問:“兄弟,這是在建什么項目?”
那汗流浹背的工人停下步子,拉了拉白手套,又松了松帽子,看向遠處手腳架上下的人群,面帶困惑:“啥項目?我們也不懂這是啥項目,人家把這臺子桌子椅子拉來了,我們只管裝起來,應該是搞什么活動晚會之類的的吧,我看著還花里胡哨的。”
麥爸一聽有晚會,就想帶屋里那四個來看看,調轉車頭直接往沙漠里騎過去。前半場的舞臺已經搭起來了,工人正調試屏幕和音響。后半場是晚宴,十幾條長餐桌拼著圍成一圈,穿著工作服的年輕人在給上面做布置,桌上有燈有蠟有鮮花,彌漫著一股商場里的香氛味。
這里到處都印著一個英文單詞,他不會念,但知道那是個高級的化妝品牌子,之前在香港的時候差點給麥穗買這家的口紅禮盒,其余人嫌他挑的顏色太難看把他阻攔了下來。
看來這確實是名牌,辦個活動也這么豪華,他盤算著下次還是給麥穗把它家的口紅買了。
一陣吆喝聲吸引了他的主意,麥爸轉過去一看,巨幅的活動展示牌在他身后立起來了。他本也不關心,可是右下角的“聯合主辦方”里赫然寫著麥穗所在的公司。
“麥穗會來參加嗎?”麥爸自己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她要是來,一定會告訴我的。”
等回了家,麥爸不經意提起這件事:“媽,城邊過幾天要在沙漠里辦一個大活動,我今天去繞了一圈,沒想到那里面還有麥穗她們公司。”
他講話的時候正低著頭把藥一樣樣從袋子里拿出來放桌子上,坐在旁邊的杭柳梅和祁繡春警惕地對視一眼——居然被他小子捉到了蛛絲馬跡。
杭柳梅立刻反駁:“怎么可能是麥穗?一定不是她啦!她要是來,就算不告訴你,也得看看我吧。”
祁繡春幫腔:“是呀小姜,麥穗是被公司派去香港的小領導了,這種小活動怎么會老板自己來呢?哎你們說對吧?”
她問的是蒲芝荷和小麥。那天回來之后杭柳梅就把麥穗要給麥爸過生日的事情告訴了小麥,本意是想孫子也一起高興一下,讓他知道他爸媽復婚有了盼頭。這會兒小麥也裝得一臉無辜:“媽媽最近工作忙,我們都很久沒聊天了。”
蒲芝荷干脆連話都不說,就光搖了搖頭,然后站起來示意二人:“都這個點了,一會趙老師該過來看圖樣了,杭奶奶祁奶奶,走吧,咱們進臥室我給你們上藥。”
等其他人走開,麥爸越想越不對勁,他只是隨便講一下,為什么所有人都矢口否認,最起碼他們也應該和他一樣都盼著是麥穗來才對吧,怎么好像他們都知道麥穗不會來一樣?該不會是麥穗和他們講了什么,他們怕他知道了傷心所以都瞞著他?
麥爸越想越多,直到趙小偉來了,他都還一個人在屋子里尋思這件事。
趙小偉拿著三個人改造過的圖樣贊不絕口:“好啊!好啊!真好啊!你看這這這,我都叫不上名字,但是吧,又有壁畫的神韻,又有老師們的個人氣息,我覺著沒問題,那咱們找個時間去我那小廠直接挑挑器型?這么好的圖,咱們也得給搭配好不是?做杯子還是做茶壺,反正你們做主吧!”
幾人當即約定第二天就在制瓷廠見面。
她們仨一早出發的時候,小麥也想跟上去,卻被麥爸一把拉走:“你今天先陪爸。”
他昨夜想了一晚上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還是按照自己的計劃來。他最近一直想在個人形象上做一些改變。
他打戒指那家店的老板從耳朵到脖子再到手腕和手指,丁零當啷掛滿飾品,麥爸以前還有些保守,覺得男人弄這些太做作,這么多年來也只戴結婚戒指。
人家雖然沒他高,但是比他會打扮,成天穿個白短袖,外面套件牛仔馬甲,脖子上用皮繩掛了一塊碎隕石,耳朵上才厲害,一邊能打三四個耳洞。
他低頭教麥爸做戒指的時候,麥爸總能瞥見他耳朵上新換的耳釘。這些玩意兒沒有破壞他的男子氣概,反而增加了某種特別的氣質。和這位老板待久了,麥爸也就動心了。
以前和麥穗一起看香港電影的時候,里面的男演員也有戴耳釘的,麥穗還夸過帥氣。當時他嗤之以鼻,沒想到如今自己上趕著要去給耳朵上打孔。
可他還是有點擔心效果,于是想到讓小麥先為父冒險,把兒子拉到了一家刺青穿孔店。
“來紋身還是打耳釘?我們家也可以剪頭發修胡子。”老板原本躺在涼椅上搖扇子,等兩人進了門,跟在他們后面,倚著門框站著,把煙頭扔在地上,一只腳在另只腿上搓了搓,穿上夾腳涼拖,懶洋洋地問。
“爸?”小麥想站起來,被親爹一把摁在座位上,不知道這是要干什么。
“你坐著,你成年了,爸帶你來做個紀念,人家現在帥小伙都會打扮自己,酷一點不羈一點,才有小姑娘喜歡,”麥爸說完對著老板講,“我兒子想來打個耳洞,老板你給看一下。”
小麥雖然不介意打耳洞,但怎么都覺得這位老板不像搞這一行的,說他是采耳或者修腳的比較令人信服。
老板低頭看看小麥,點了點頭,撩起來身上磨破了洞的老頭汗衫撓后背,露出滿背的紋身,又問:“打哪兒啊?耳垂還是耳骨?價格不一樣。”
“打耳垂就行了,一邊一個。”麥爸站著指揮。老板扭頭去找工具。
麥穗今天要去活動現場彩排,走到半路熱得口干舌燥,下車買冰棍吃,在小賣部門口掃碼的功夫,瞄見對面那個破爛小店里竟是自己的前夫和兒子。麥穗剛想快步離開,卻看見招牌上是“刺青穿孔”?
她捏著棒冰站在原地怒目圓瞪,咬牙切齒地想,這個憨子又要帶我兒子干嘛!
麥爸的余光隱隱覺得有人在對面盯住了自己,他一轉頭,麥穗立馬用扇子遮住臉倉皇跑開,只留給麥爸一個鬼鬼祟祟的背影。
“哎?剛有個人好像是你媽啊!你看到了沒?那個女的腳上那雙拖鞋,丑得很,你媽和我,還有你和小蒲那次看電影穿的就是那雙!而且那個女的也穿的是白上衣綠裙子,你媽也有一套!你在這等著我出去看看。”
等他跑出店,麥穗已經溜進車里躲起來了。麥爸兩頭張望沒有找到麥穗的身影,但他八成確定那個就是麥穗。她真的來了?她來了怎么不聯系我?
等他回到店里的時候,小麥的耳洞已經打好了。麥爸已經沒有了自己也打一對的興致,萎靡地帶著兒子出了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