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餅房主管陪著他說話,估計也摸不清他路數真假,只能上報了事,這時候看見時為來了,即刻起身給他們介紹,說:“這我們西餐部的主廚……”
叢甘霖早已經不認得他了,也跟著站起來與他握手,揚頭看著他,笑說:“喔唷,現在都換年輕人了,就像我女兒……”
時為打斷,說:“您先請坐。”
又對餅房主管道:“你去忙吧,這里我來處理。”
主管樂得脫身,點點頭走了。
時為關上小辦公室的門,慶幸這件事先到了他這里,沒讓莫亞雷知道。
叢甘霖這時看他,大概覺得有點眼熟,正瞇著眼睛努力辨認他制服左胸前的花體繡字。
時為也不掩飾,直接說了自己的名字。
叢甘霖聽見,怔了怔才反應過來,一下變得更加隨便熱絡,說:“小時?哈哈,真是你,小時。我就講嘛,我在這里認識的人很多的……”
話說著左右四顧,好像還想叫方才那個懷疑他身份的主管也過來聽聽,看他到底騙沒騙人。
只可惜人家早就走了,他也不很在乎,轉回來又看著時為,背靠到椅子上,點頭欣賞,搖頭感慨,說:“歲月真是不饒人啊,小時現在也是主廚了。朱師傅介紹你進來的?他在江亞飯店到底還是有面子……”
時為沒回答,再次打斷他問:“你這么過來,考慮過對叢欣有什么影響嗎?”
叢甘霖一時語塞,臉上變了變,嘆了口氣,傾身挨近桌子,開始跟他訴苦:“其實我知道的,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我打電話給她,她不見我。我去家里找,她又總是不在。那我只好到飯店里來,否則還能怎么辦嘛?現在好了,你現成就管這個業務,應該也能拍板吧?要是不行,你再幫我跟她說說,我們一起吃頓飯……”
時為做了個手勢,叫他安靜,說:“您稍等。”
話說得很禮貌,但叢甘霖也能看出這個自己看著長起來的年輕人的變化,一時噤聲。
時為給叢欣發了信息,簡單說了眼下的情況,對面很快給他回過來:我自己跟他聯系。】
而后,桌上放著的一部手機響起鈴聲,叢甘霖接了,寵溺地說:“欣欣……”
時為看著叢甘霖打完那通電話,掛斷之后笑對他說:“你跟她從小認識,說話到底是有用的,她約我到外面談事情,等下我們一起吃飯……”
時為沒聽他說完,又給叢欣發信息,問是不是需要他一起過去。
叢欣回:不用。】
他就這樣看著叢甘霖離開,又隔著餅房門店的落地窗望出去,看見這個老克勒撐一把精致到有些造作的英國傘,穿過馬路,往飯店后面那一片商業區走過去。
稍晚一些,叢欣也出現了,已經換掉制服,身上套了件防水外套,臉藏在兜帽里,走著同一條路。
兩人約在一家咖啡館見面,叢欣到的時候,叢甘霖已經等了一會兒,坐一個火車位子,點了飲品和小食,擺滿面前的方桌。看見她進來,他朝她笑著舉手招呼,說:“欣欣,這里。”
叢欣看見他,仍舊有種時光倒流般的錯覺,好似回到中學時代的某一天,他去學校或者補習班接她,帶她去那些當時還很時髦的冷飲店、蛋糕店吃東西,從十塊錢的鮮奶小方,到幾百的巧克力冰激凌火鍋,吃完總不忘提醒一句,別告訴你媽媽哦,就這樣變成他們兩個人的秘密。
她忽覺刺痛,但也只是走過去,在他面前坐下。
叢甘霖又招手叫服務員,說:“你想喝什么自己點,還有吃的,看夠不夠?”
叢欣阻止,說:“不用了,現在上班時間,我臨時出來一趟,你有什么想說的就趕緊說吧。”
叢甘霖或許早準備了一番寒暄,這時候忽然沒了開場白,不免尷尬,靜了靜才說:“就是那件事,我上次電話里跟你提過的,我現在跟著小蘭做食品生意,你們酒店不是都要出節日禮盒嘛,就想看看能不能合作上……”
小蘭。
走了個小紅,又來了個小藍。
叢欣腹誹。
“這件事,我在電話里已經答復過你了,”她重復當時說的話,“酒店有采購制度,你們要是真想合作得先通過采購部的認證,進了供應商庫,才能參加投標,然后再看有沒有合作的可能。”
叢甘霖說的也還是當時那幾句:“但你不是副總經理嘛,何必那么麻煩呢?”
叢欣說:“管理人員跟供應商存在利害關系是需要回避的,這事我真幫不上。”
叢甘霖說:“哪有什么利害關系?小蘭的廠就是她自己的,我只是幫忙……”
叢欣無語了,沉默聽著他說那些車轱轆話。
這個小蘭她沒見過,究竟是第幾個,她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叢甘霖曾經是個帥哥,二十多年前就天天西裝革履,劉海兒吹個炮臺,現在也還是個帥老頭,只是打扮換了風格,開始走那種文藝老克勒的路線。但整體實力終究還是不如從前了,跟的女人也從過去的大富婆換成了小富婆,實現了富婆降級。
他對交往過的每一個女人都很好,因為她們每一個都對他有用。
而現在,他開始用到她了。
第65章
叢甘霖還在絮絮地解釋:“這件事我已經跟你說了幾次,你不愿意見我,那我只有自己來找你。爸爸也不是想為難你,你是副總經理,肯定有辦法安排的,而且那家食品公司的法人不是我,不存在什么利害關系……”
叢欣其實沒怎么注意聽他說話,只是看著他。一身老克勒的打扮,不認得他的人大概當他是個什么人物,只有知根知底的才會覺好笑,他60年代生人,從小貧苦,穿打補丁的褲子長大,活到五十七歲,反倒保養得這樣好,頭發豐美,不見一根白發,除了眼角添了些皺紋,臉上手上仍舊可以稱得上溜光水滑。過去是張茂燕一心一意地對他好,后來顯然也有別人頂上這個位置。
她就這么讓他說了個痛快,直到他再也說不出什么新鮮的理由,才打斷他道:“這件事,我不可能幫你。”
叢甘霖是有些意外的,她說得這樣簡單而干脆。人還是熟悉的樣子,眉眼之間仍舊可以看出那個他從小抱到大,帶著到處去玩的那個小女孩的影子,語氣和神態卻已經完全不同了。
他試圖再說些什么,叢欣做了個手勢阻止,繼續道:“今天是最后一次,你如果不想放棄這個想法,盡可以試一試,到底是你在這個行業里認識的人多,還是我認識的人多。”
她絲毫不遮掩話里威脅的意味,叢甘霖氣惱,變了面色,說:“欣欣,你怎么可以這么對爸爸說話?爸爸想要把生意做好,還不是為了你?……”
叢欣看著他,忽又覺出他的好處來,她小時候從來沒有挨過打,連句重話都沒聽過。所以哪怕是現在這樣的場面,她面對他,仍舊不會有那種恐懼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