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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八蛋。。。”玉城很的咬牙切齒,“你岳父知道嗎?你夫人知道嗎?”
“我夫人自然是不知道的。。。岳父嘛。。。”崔琰冷笑了一聲, 不說下去了。
“所以——你——岳父——是知道的?”
崔琰不置可否,那便是默認的意思了?
“王八蛋。。。狗東西。。。”玉城記不太清楚那個沉大人的具體樣子了,只是隱約記得還算是個風度翩翩、儀表堂堂的讀書人,卻不知背地里竟是這么齷齪,連自己親選的女婿都能豁得出去?
崔琰嘆了口氣,說道:“早年考不上的時候,便覺得只要能考中就是人生的目標,哪怕只是給個芝麻綠豆的官兒都好。。。可真的中了之后,才發現人生才只是剛剛開始而已。。。這做官可比考學難的多了啊。。。”
“是誰?”
崔琰搖了搖頭,不想說。
“是你們戶部的老大?”
崔琰還是搖了搖頭。
“不是他?”
“不是一個人。。。”
“我肏!你被一群人給玩了?”玉城眼睛都噴出火來!他實在沒想到,曾經也是一身傲骨的崔琰,如今被一群龜孫子權貴給玩了還這么的忍氣吞聲,這官就真的是非做不可?
“算了,你別問了。。。我沒事。。。我那岳丈當年也經歷過。。。所以他也勸我。。。有舍有得嘛。。。”崔琰又恢復了如常的理智和平靜。
玉城不說話了,心里盤算著怎么才能把那幾條老狗給揪出來。
“咱們從老家出來都不容易,你能忍,我就也能忍。。。所幸現在也都得到了!”
第七十五章
張公公接過盒子,口中說道:“你這小猴崽子,又是弄的什么玄虛。。。”
不過是個紫檀木鎏金匣,匣面陰刻纏枝蓮紋,蓮心嵌青金石與珊瑚,象征“清凈無垢”;匣蓋中央鏨刻鎏金“圣教序”三字。
張公公微微一笑:“這是仿的褚遂良的字。。。倒是有點意思。。。”
外層的匣子打開,里面又是一個匣子。。。面上是一卷以宋代緙絲工藝織就的《玄奘取經圖》,畫面中玄奘手持經卷,白馬馱經,云氣繚繞。
畫卷下還有一個卷子,卷軸以象牙別子固定,軸頭為瑪瑙雕蓮花。
張公公皺著眉頭,念叨著“圣教序”三個字,半信半疑地打開了卷軸——
紙張選用的是唐代硬黃紙,紙色微黃,質地堅韌,歷千年而不朽。
墨色以古法松煙墨精拓,墨色烏黑湛亮,局部可見朱砂校勘痕跡。
印章與題跋:蓋有宋徽宗“宣和”印、米芾“寶晉齋”鑒賞印、趙孟頫題跋。
而那正文,便是大名鼎鼎的傳世之作王羲之《大唐三藏圣教序》碑林原石的精拓版本——乃唐太宗為玄奘譯經所作的序文,由褚遂良模仿王羲之的風格親筆書寫。字口清晰如新,墨色沉厚,筆畫鋒芒畢露,細節完美呈現褚遂良書法的“鐵畫銀鉤”之風。
張公公的眼睛仿佛長在了拓本上一般,不敢置信地問道:“這是唐代的未斷本?”
玉城呵呵一笑,“我也不懂。。。反正他們說是的。。。”
陸沉雖然也是不懂,但明顯地感到老爺被這個拓本深深打動了,趕忙取來西洋傳過來的玻璃放大鏡,張公公拿著放大鏡一絲一絲、一筆一畫地研究。
“這塊碑的原石在北宋就已斷裂。。。你這一版應該是唐代整碑最完好的時候拓出來的。。。現在流傳下來的完整拓片不足十件。。。但是帶有這幾位名家題跋的卻從未現世。。。你要是敢弄個假東西來糊弄咱家的話。。。哼哼。。。咱家讓人閹了你。。。進宮日日跟咱家作伴。。。”
張公公一邊嘟囔著,一邊手上比比劃劃地仿著那褚遂良的筆鋒。
“這一筆字可謂如有神助,盡得王羲之神韻啊。。。莫非褚遂良寫這碑時被王羲之附體了?”
玉城呵呵一笑,說道:“這東西真不真的我不敢說,但這流水的銀子花出去了,孫兒的孝心也算是盡到嘍。。。”
張公公撂下了放大鏡,瞅著玉城得意的樣子,“說吧,小猴崽子,又想求什么了?”
玉城嘟起嘴來,狠狠皺了皺眉頭,埋怨道:“什么話嘛!孫兒就是誠心孝敬的,絕無所求!絕無。。。”
“真沒有?”
“老祖宗不信我,那我就發個毒誓如何?”玉城說著就舉起手來要起誓。
張公公哼了一聲,“算你小子還有點良心!”
玉城也切了一聲。
“我聽老陸說你那西安的廣客隆生意甚好,開的甚妙,你不打算在京城再開一個?”
玉城趕忙搖頭擺手:“老祖宗可饒了孫兒吧!這生意看著雖好,可背后的組貨和供貨商是要把人難為死的。。。而且這京城藏龍臥虎的,我就一小孩兒,誰也使喚不動。。。可是興不起那么大的風浪!”
張公公點了點頭,說道:“那大同的和合坊這幾個月生意一直都很不錯。。。可奇就奇在其它那幾家和合坊明明賣的都是同樣的貨,連那賣貨的法子都是一模一樣的,為啥生意就趕不上大同這家呢。。。”
玉城心里明白,做生意這種事一定是要因地制宜、因人而異,不可能原封不動地照搬照抄的!再說做銷售這種事的時機也很重要,在這個節骨眼上用這個法子效果最好,但山長水遠地把這法子傳去了其它地方,那好時機可能就錯過了!
玉城又生怕張公公派他再去那幾家店駐點整改,嘴上便說:“這孫兒就不知了。。。”
他心里這點小九九,張公公如何能看不破!嘴上哼了一聲,“看在你今日這丁點兒的孝心份上,就算放過你了。。。那幾家店的利嘛。。。就一成吧。。。再多也沒有了。。。”
玉城一聽還能保住一成利,足足的夠了!當下就跪了磕頭:“謝謝老祖宗恩典!”
張公公皺了皺眉頭,手上又拿起了放大鏡,一臉不耐煩的樣子說道:“看不上你這沒出息的樣子。。。趕緊走。。。別耽誤咱家的正事兒。。。”
說完,頭也不抬地扎到了那副拓片上。
玉城又磕了個頭,孫兒告退!滋溜一下,起身就跑。
還沒出門,又傳來張公公的吩咐:“讓老陸挑幾樣不值錢沒人要的擺設,放你那宅子里裝裝樣子吧。。。”
陸沉應了一聲,便跟玉城一起出得門來。
玉城一付小人得志的模樣興高采烈地往外走,陸沉皺著眉頭道:“你們聰明人說話。。。我真是跟不上。。。”
玉城哈哈一笑:“我今晚不回去了,跟你睡。。。再跟你慢慢說。。。”
陸沉又皺起了眉頭,“怎么?你家那二少爺都喂不飽你。。。又來纏我?”
玉城哎呀了一聲,捶了陸沉一下,“少廢話!快去挑東西。。。不好的我可不要。。。”
第七十六章
“朝中是不是有什么大官。。。老色胚。。。老流氓。。。會欺負玩弄一些年輕官員,做些權色交易之類的?”玉城終于得空問出了自己的問題。
陸沉翻了個身,睜開了眼,“你今晚不回去睡,就想跟我打聽這個?”
玉城嗯了一聲。
陸沉哼了一聲,坐起身忿忿說道:“這朝中的官兒們,有幾個不是老色胚、老流氓的!但要說最出名的,肯定就是禮部尚書陳志章那個老不修、老屁股嘍!”
“老屁股?”
“嗯,人們背后都這么叫他。。。專愛玩屁股的。。。”
“那——他都多大歲數了——還玩的動?”
“六十多了吧?浪的跟那渴了八百年的淫婦一般。。。專愛人家玩他的屁股。。。”
玉城呀了一聲,罵了一句狗東西!
“他肯定也是去過你們雅筑的。。。要說外邊怎么玩都算了!但他居然連朝內的官員們也不放過。。。還有科考的學子。。。一般求人辦事,送點銀子送點女人之類的也是常有,到了他那,可就不一般嘍。。。銀子多少是一回事,反正必得送男人。。。還得是他看得上的男人!”
“就這種道德敗壞的狗官,老祖宗也能忍?”
“要說道德敗壞呢。。。他肯定是的。。。但要說狗官嘛。。。他卻還不至于。。。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他還算得上是個好官。。。”
玉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貪又色居然還能是個好官?
“他做這吏部尚書少說十幾年了!朝中凡五品以上的官員,無論是在京還是在外的,他都能數的清清楚楚,歷年考評、歷年績效都記的分毫不差!要說這知人善用,他也算是的了。。。反正他好在是收了好處就能辦事兒。。。總比那些吃干抹凈還不辦事的狗官強。。。”
玉城我肏了一句,這樣也行?感覺對這個世道的認知都顛覆了!難道就沒有既品德好、又有能力的好官了?
陸沉搖了搖了頭,說道:“應該有。。。只是活不長吧。。。不過這個陳尚書跟老爺倒是走的極近的。。。也來過咱們這赴過幾次宴。。。”
“所以你也被他玩過了?”
“那倒是沒有。。。不過咱們家的男孩子倒是被他禍害了不少。。。各個回來都苦不堪言!”陸沉一臉鄙夷的樣子,憤恨不已。
“那上次宴請外國使節的時候,那個禮部的沉大人,還是咱們的老鄉呢,聽說是這幾年升的最快的一個,想來也是走了他的路子吧。。。”
陸沉回憶了一下,說道:“你說那個沉大人啊?那我就不知道了。。。但我可還記得他第一次來咱們府上赴宴的事兒!要說起來,也真是精彩。。。當時他剛剛回京,不過就是五六品的樣子,陪誰來的我不記得了。。。反正在那酒池肉林里,他是第一個脫光了下去玩的。。。好好賣弄了一番他的那個大雞巴,男的女的都不放過。。。這才引起了老爺的注意,覺得這個人倒是挺豁得出去的。。。就跟你一樣。。。”
玉城舌頭都要掉出來了,無法想象那個美髯大儒、正人君子般的沉大人——崔琰尊重又尊敬的岳丈,當初為了上位居然可以這么勇!可是玉城也沒有資格和立場嘲笑鄙視人家,因為他自己也是這樣的人!
京城嘛!能跪多軟,就能站多高。。。
陸沉忽然覺得奇怪:“你怎么忽然特地問這個?是你認識的什么人被欺負了?”
玉城點了點頭:“就是那沉大人的女婿,崔琰,我的好朋友,也是咱們老鄉。。。陜南的。。。”
“好朋友?相好的是吧?”
玉城哎呀了一聲,掐了陸沉一把,“是真的好朋友啦!生死之交。。。他被人欺負了,而且還不止一個,卻不肯跟我說是誰。。。”
“那就很有可能是那陳尚書了。。。據說他們有幾個老家伙,平時喜歡湊在一起玩的。。。你那個崔琰我有印象,白白壯壯、儀表堂堂的,要是落到那幫老屁股手上,那可就。。。。”陸沉不用往下說,有多不堪想都想的到了。
玉城哼了一聲,躺下不說話了。
“你恨也沒用。。。老爺肯定不會動他的,你也別不自量力瞎搞。。。那可是吏部尚書。。。不是鬧著玩的。。。別弄不好,你那崔琰反而折進去了,之前也就白被玩了。。。”
我知道!
第二日一早,玉城拉著一堆大盒子小盒子準備出府——里面有古董、有字畫、有家具,不一而足。說是說不值錢、沒人要的東西,可這堂堂掌印太監張公公張府里,怎么會出現“不值錢”這三個字呢?
正好碰上了半年多不見的才哥,兩兄弟親親熱熱的寒暄了一番,畢竟是曾經共同戰斗過的戰友,情誼自然是真的成分比較多。
“聽老祖宗說那幾家新開的鋪子都不如大同的?”
才哥點了點頭,面露愁容:“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按說都照做足了。。。貨也都是一樣的貨。。。苦就苦在我這邊太多事兒,分不開身過去。。。”
玉城琢磨著才哥也有點想要自己過去看看的意思,但既然老祖宗都沒勉強,他自然也就可以樂得清閑了,安慰道:“這鋪子呢就跟人一樣,也是需要時間養的。。。急不得。。。你要是真著急的話,不妨派錢哥過去看看。。。他這人雖然話不多,但心里有數的很!”
才哥點了點頭:“嗯,我也心里有數。。。你這是過來給老爺請安的?”
“是啊,剛從老家回來,給老祖宗帶了點我們老家的土特產。。。”
才哥嘿嘿一笑:“只怕不是一般的土特產吧?老爺今日瞅著可不大精神。。。明顯熬了大夜的樣子。。。”
玉城哈哈一笑:“你別瞎想。。。就是一幅字而已。。。老祖宗總覺得是贗品,非要找個證據出來抓我治罪呢。。。哈哈。。。”
回到家里,玉城將得來的寶貝都交給了三雄看著處置。三雄苦著一張臉——要說下地干活兒,絕對是一把好手沒二話!但要說這布置家居,那可就差得遠了。。。既沒那個眼界,也沒那個品味,所以最終還是得玉城一道道把關:
之前留下的女人東西,玉城專門叮囑包管家都收拾好,悄悄地送出去,交還給了被發賣至教坊司的前小夫人,看能不能幫她贖身脫籍。
空出來的房子玉城和三雄根本住不完,就讓包管家和一眾下人們住的寬敞點、舒服點。空出來的地,都按照江南的風格,盡可能種上花草樹木——玉城和三雄都是從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陜北老家出來,所以對花花草草有執念。三雄甚至想到了要種點菜、養點家禽魚蝦之類的,剛開口就被玉城痛批了一頓,罵他沒出息!
還有空房間,就暫時作為玉城的衣帽間,一年四季的衣帽鞋襪都分門別類的放置,日后如果馬金陽一家來京,隨時都可以收拾出來居住。
總算是有個家的樣子了!
陽春三月的三進院,褪去了北地的粗糲,宛如一幅被南風濡濕的工筆畫。
墻根的羅漢松修剪成姑蘇盆景式樣,樹下散置太湖石,石孔里爬著紫藤嫩芽。地栽二月蘭替代了北方的芍藥,藍紫色花海間立著徽州竹燈,夜來照出青苔影。
泡子河活水經新鑿的青瓷蟠龍水道引入,蜿蜒過黃石迭岸,最終匯入白石淺池。池中養著杭州來的三色錦鯉,魚尾攪碎浮在水面的柳絮。
原來的荼蘼架改種木香花,白花如瀑布垂落。墻角含笑樹半開,甜香混著對岸金銀花的藥氣,竟把舊日胭脂味掩得干干凈凈。
當時留下的拔步床未動,卻換上了蘇繡花鳥帳;妝臺銅鏡前,折枝杏花插在吉州窯黑釉瓶里,替了那盒螺黛。
點睛之筆是那西廂房梁下懸著金陵造的銅風鈴,鈴舌是半片松針形的碧玉。每當南風穿堂,鈴聲與泡子河的蛙鳴應和,恍惚讓人疑心身在秦淮河畔。
推開東廂房的雕花槅扇,撲面是一縷沉靜的龍涎香,置于銅胎掐絲琺瑯纏枝蓮香盒中——這屋子如今成了半間書房半間雅廳,幾件鎮宅的陳設皆是來自張府那些“不值錢”的好東西。其中最顯眼的就是那十二扇和田玉屏風,每扇透雕四季花卉,花心嵌寶石:正月梅花鑲紅珊瑚、八月桂花綴蜜蠟。。。
伴著幾分閑適的雅致,玉城在這里會見了第一位客人——馮英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