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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建國帶著楊樹去村東口的院子,路上他們碰見了大包小包準備回城的李澤厚,他上來就嘰嘰喳喳地打聽情況。楊樹不認識他,就沒說話,韓建國也只是三言兩語打發了他。
雙清山自然環境很不錯,三面環山,有河有溪,走五里就有耕地,簡直是個世外桃源。楊樹感慨著,就到了地方。
地里的菜都凍枯了,缸里的水也凍冰了,很久沒人在這里過過日子了。韓建國盛了一水壺的雪,進門就生火燒水,然而這次跟著他進門的不再是江流了。
楊樹也不見外,在外屋略停留了一會就進了里屋。半炕的書,一屋子的復習材料,語文書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扣在炕桌上。把復習材料分門別類的整理好,至于書,楊樹隨意抽出兩本,正猶豫著要不要都帶走,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他在沈家庭院里,第一次見到沈雯麗的時候,她手邊放著的,也是這本書。那句“別把我留在,沒有你的地獄”,“你”字也被圈上了圈,旁邊標注了名字,是江流的字,楊樹感覺既熟悉又陌生。
“韓東”
收拾完書和衣服,拎著東西出來,韓建國已經在灶臺前坐很久了。他不敢在屋里亂晃,因為到處都是那個人的影子,卻感受不到他的氣息。
接過開水,楊樹抿了一口水,故作隨意地問道:“韓東是誰啊?”
韓建國拎著水壺的手停了一下:“怎么了?”
“也沒什么,剛剛在書里看見了,”楊樹吹吹水,喝了一口,補充道,“那本。”
如果失去愛人如同身在地獄,那把自己圈在這間屋子里的韓建國,就是自己蓋出了一個地獄。
上次醫院的爆發還有一層憤怒,那回到這間屋子,就只剩下壓抑已久的崩潰了。他還是抱著頭,蹲在灶臺前“嗚嗚”地哭著,哭到痛心時還抬手打自己的頭,一下一下的,一點都不手軟。
他其實不怪玉珍,他更恨自己,如果自己能謹慎點,解決好田寡婦的事,就不會有今天的災難。從這場運動開始以來,這樣的事情他已經見過的太多了。他總覺得,有自己在,他們就不會經受這些。可他太得意忘形了,從葛紅英那件事開始,他以為憑自己的能力可以擺平一切。
他以為自己已經為那個人付出一切了,其實他的一切,出了這個村,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太天真了,天真得可笑。
“其實我剛才就想問你了,”楊樹對這樣的狀況已經見怪不怪了,“如果你想返城,我可以幫你辦手續,至少可以讓你先回哈爾濱,到那兒也方便申請參加高考。我記得江流也是希望你能去上大學的。”
“我不走,你也別把他帶走。”
楊樹以為他在說胡話,沒接茬兒。
“我就跟他,我們倆就在這兒生活,餓不死。”
“這么年輕就只想著餓不死,怎么一點上進心都沒有?在這兒能有什么前途?”
不想跟他廢話了,楊樹拎著包袱站起來,正要推開門,就看到窗臺上放著的兩只搪瓷杯子,旁邊的臉盆掛著兩條毛巾,又想起剛才收拾過的雙份的復習資料和床上的兩床被子。他瞬間明白了誰是韓東,和“我們倆就在這兒生活”這句話的含義。
放下包袱,楊樹走回到韓建國身邊,重新審視這個小伙子。他第一次知道韓建國這個人,是在那個求救電話里,當時的江流和現在的韓建國哭得一樣慘。
楊樹明白了,韓東就是韓建國。
江流和他媽媽一樣,愛了不該愛的人。
1978年是值得紀念的一年,混沌了十年的中國終于看到了曙光。這年的大年初一,江流和他外公出門去散步,老人一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