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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向他道了新年好,江流說話還不太方便,就鞠了個躬。
上海冬日的清晨空氣清冽,祖孫二人慢悠悠地走著,街上偶爾開過一輛車,人很少,早點攤也是沒有的。
楊樹昨晚在沈家過的年,他從做警衛(wèi)員的時候就經(jīng)常跟沈家過節(jié),后來做了參謀,還是在沈文杰手下,這個習(xí)慣也保持下來。他把車開到院門口的時候,沈家祖孫正好散步回來。
“吃了早飯再走啊?”
“不了,參謀長一早要訓(xùn)話,回部里吃。”
沈老爺子點點頭,楊樹跟著沈文杰幾十年了,跟老爺子半個兒子差不多。
進門的時候,沈文杰正好出來,他今年也有六十歲了,青絲里摻了幾縷白發(fā),他把自己八十歲的老父親扶進屋,又看了一眼垂手站在一旁的江流,才匆匆離去。
早飯后,江流回屋子里復(fù)習(xí)功課,沈家的大門就沒怎么關(guān)上過,一直有人來拜年,小姨幫著兩位老人應(yīng)付了一上午。午覺過后,終于安靜下來。
就像之前獨自一人在村東口那間房子里寫寫畫畫一樣,特別安靜,安靜得仿佛都能聽見韓建國歸來的腳步聲。
江流手中的筆停下來了,他站起來把自己摔倒床上,蒙著被子,縮成一團。
六月,上海悶熱異常,江流帶著身份證件和照片到考試院報名,填報志愿。
拿到準考證后,他在填報志愿的區(qū)域沒停留多久。多數(shù)考生在猶豫填理論科學(xué)還是實用科學(xué)的時候,江流罕見地填了文科專業(yè)就離開了考試院。
第二天中午吃飯的時候,江流默默地喝著粥,沈老爺子半個月前中了風(fēng),沈雯娟正一口一口喂飯。正安靜的時候,玄關(guān)那里一聲巨響,沈文杰怒氣沖沖地進來了,楊樹緊跟在后面。
“哥!你干什么啊!爸這兒吃飯呢!”沈家的門有年頭了,這老門可禁不起沈文杰這么踹。
“我問你,你為什么要報北京的學(xué)校?”沈文杰質(zhì)問江流。
喝完了一碗粥,江流還沒飽,可也沒有心情再吃下去了。他站起身,直視沈文杰:“上學(xué)的人是我,這是我自己的事。”說完,就要回屋。
沈文杰沖過去就要拉他接著問,兩個人沉默地推搡起來。沈老爺子說不出整話,看他們這樣著急得直哼哼,沈雯娟哪里拉得動這兩個人,最后還是楊樹擋在中間。
“江流,參謀長都給你安排好了,讓你去復(fù)大讀醫(yī)科,你怎么報到北京去了?”楊樹心平氣和地問完,沈文杰也冷靜下來,等江流給一個說法。
“安排?”江流難得調(diào)動起笑肌,還是冷笑,“你現(xiàn)在安排的這么好有什么用,你早怎么不安排?你早點安排,我至于沒爹沒媽地活幾十年嗎!”
這話戳到了在場所有人的心底。即便遭遇了隔離審查、掛職、□□,六十歲的沈文杰回到家,還可以叫一聲爸媽。可江流早在十六歲,就沒有可以這樣稱呼的人了。
他也后悔,如果當時沒有那么草率地掛掉沈雯麗的求救電話,沒有一聽到妹妹提起那個窮小子就起急,他會聽下去,哪怕是先把妹妹接回來呢?都不會是今天這樣子。
眼前的外甥和妹妹一樣的倔強,沈文杰現(xiàn)在想管了,想幫了,可已經(jīng)來不及了。
親人,是生活在一起的人。可江流在沈家住了半年,幾乎天天失眠,倒不如在雙清山那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睡得香。
雙清山,想到那個地方,江流就覺得胸口憋悶,幾欲落淚。埋頭復(fù)習(xí)這半年,傷也好得差不多了,身上仿佛已經(jīng)找不到在那里生活過的印記。
第39章
三十八
第二年的高考比第一年從容許多,組織上井井有條,工作人員也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臉,也沒聽說有考生暈倒在考場。也許是江流的心理出了問題,看誰都跟他自己似的,沒有情緒,一臉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