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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夜。
為慶賀霍城“平定狄患”、凱旋回京,宮中設下盛大夜宴。金碧輝煌的宮殿內,燭火通明,絲竹悅耳,觥籌交錯。珍饈美饌,衣香鬢影,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然而,這繁華的表象之下,暗流洶涌。
霍城一身玄色常服,端坐席間。他眉峰如刀,目光銳利如鷹隼,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全場,周身散發著一種久經沙場、不容侵犯的凜然之氣。陳婉清在太后授意下,盛裝出席,如同嬌艷的牡丹,頻頻向他敬酒示好,眼波流轉,意圖昭然若揭。
霍城礙于禮數,勉強應對,眼神卻疏離淡漠,心思顯然不在此處。他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對面席位上,楚瑤獨自坐在那里,一身素雅的月白云錦宮裝,在滿殿華服中顯得格格不入,卻又異常醒目。她微微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案上的玉杯,側臉在宮燈下顯得沉靜而疏離。看著她沉靜的側臉,他心中那復雜的漩渦再次翻騰起來。
楚笙高坐龍椅之上,玄色龍袍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他看似漫不經心地欣賞著歌舞,那雙深邃的眼眸卻如同無形的羅網,將殿中一切盡收眼底。看到霍城那不時飄向楚瑤的復雜眼神,他眼底的寒意更甚。
陳婉清又一次端著酒杯裊裊婷婷地走來,身后跟著一名低眉順眼的宮女,手中托盤上放著一壺新酒。
“霍將軍,您戍守邊關,勞苦功高,婉清再敬您一杯?!甭曇魦扇?,帶著刻意的甜膩。
霍城依禮起身,端起自己案上的酒杯。就在他舉杯欲飲的瞬間,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甜膩的異香,混雜在殿內濃郁的熏香和酒氣中,鉆入他的鼻腔。
霍城瞳孔微縮,常年征戰邊關,他對毒物、迷藥的氣味異常敏感。這香氣......絕非正常酒香!他不動聲色地將酒杯湊近鼻端,借著寬袖的遮掩,再次確認——沒錯,是“暖情香”的味道!
一種效力溫和但持久的秘藥!太后和陳家......竟敢在宮宴上對他用這等下作手段?
一股怒火瞬間涌上心頭,但他強自壓下。此刻發作,只會打草驚蛇,更會讓對方倒打一耙。
電光火石間,霍城腦中已閃過對策。他面上依舊平靜,甚至對陳婉清露出一絲極淡的、帶著疏離的笑意,舉杯道:“陳縣主客氣?!?amp;emsp;然而,就在他仰頭作勢欲飲的剎那——
他手腕似是不經意的一沉,杯中酒精準地潑灑在了他自己胸前的衣襟上,酒液迅速洇開一片深色。
“將軍!”陳婉清驚呼,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和不易察覺的惱怒。
霍城放下空杯,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懊惱和歉意:“抱歉,陳縣主,末將一時失手,污了衣衫,實在失禮?!彼S即轉向侍立在旁的宮女,沉聲道:“勞煩,為本將換一杯酒,再取塊干凈帕子來?!?
宮女不敢怠慢,連忙應聲:“是,將軍稍候。”她轉身欲去取帕子和新酒。
高坐御座的楚笙,指尖在御案上輕輕一點。侍立在他身后陰影中的小喜子,如同鬼影般悄無聲息地滑步上前,極其隱蔽地對那名正要去取酒帕的宮女,比了一個手勢。
宮女腳步微不可查地一頓,隨即恢復如常。她快步走到殿側備用的酒水案幾旁,飛快地拿起旁邊一壺外表與“暖情酒”一模一樣,但內里早已被楚笙替換成藥性更烈、發作更快的“醉夢引”的酒壺,然后拿起錦帕,轉身走回霍城席前。
“將軍,您的酒和帕子?!睂m女恭敬地將錦帕和那壺“醉夢引”放在霍城案上,然后垂首退下。
霍城看也沒看那壺酒,他的注意力在擦拭衣襟。他拿起錦帕,仔細擦拭著胸前的酒漬,心中冷笑:想算計我?門都沒有!這壺新酒,他碰都不會碰!
就在霍城低頭擦拭,陳婉清因計劃受挫而暗自氣惱,眾人目光或關注霍城或各自交談的混亂瞬間——
那名宮女在退下時,腳步一個踉蹌,身體不穩地撞向了旁邊楚瑤的案幾。
“??!”宮女低呼一聲,手忙腳亂地去扶案幾,卻故作不小心將手中原本屬于霍城案上的那壺“醉夢引”,失手打翻在楚瑤的案幾上。
“嘩啦——!”
酒壺傾倒,琥珀色的酒液瞬間潑灑出來,浸濕了楚瑤案上的果盤、糕點,也濺濕了她放在案邊的絲帕和......她面前那只空著的、尚未斟酒的玉杯。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宮女嚇得臉色慘白,撲通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楚瑤也被嚇了一跳,看著一片狼藉的案幾和濕漉漉的酒杯,微微蹙眉。
“混賬東西!毛手毛腳!驚擾了公主殿下!”宮宴的掌事嬤嬤立刻上前呵斥,并指揮其他宮女:“還不快給殿下清理干凈!換新的酒水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