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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吧昏黃的燈光裹著渾濁的煙氣,屏幕上刺眼的通緝令還殘留在視線里,溫亦寒抬手利落地關掉網頁,指腹擦過冰冷的顯示屏,骨節因用力泛出青白。
溫亦遙攥著手里的可樂瓶,瓶身被捏得變形,冰涼的水汽浸透指尖,和心底翻涌的寒意纏成一團,堵得胸口發悶。
身后的人忽然收緊了環在她腰上的手,下巴沉沉抵在她發頂,清淺的呼吸帶著冬日的冷冽,卻又裹著獨屬于她的溫熱,落在頸間,燙得人發顫。
“李玉容出事的車報廢了,”溫亦寒的聲音很低,混著網吧里雜亂的鍵盤聲和說話聲,卻清晰地砸在溫亦遙心上,“報廢地點在城郊報廢廠,離這兒不遠。”
溫亦遙身體猛地一僵,回頭撞進他漆黑的眼眸里。那雙平日里總是淡漠疏離的眼,此刻淬著冰碴子般的狠戾,唯獨看向她時,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是這混沌世間唯一的光。
“不是意外打滑,是車被人動了手腳,”溫亦寒指尖摩挲著她的臉頰,擦去她眼角不知何時泛起的濕意,語氣平靜得可怕,“那段路的監控被人為掐斷了,做得干凈,除了溫久銘,沒人有這個本事。”
溫久銘。
這叁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溫亦遙的心臟。那個從未盡過父親責任、拋妻棄子的男人,為了吞掉溫氏的資產,為了替周天磊報復,連母親的命都要算計,連他們都要推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他和周天磊早就勾連好了,”溫亦寒的聲音冷了幾分,“周天磊殘了咽不下氣,他想要錢和權,兩人一拍即合。車禍是第一步,栽贓我們故意傷害、妨礙司法是第二步,下一步,就是逼我們頂罪,或者看著溫氏破產。”
網吧外的風卷著雪沫子打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噼啪聲,像極了母親葬禮那天的雨,冰冷、絕望,裹著化不開的陰霾。
溫亦遙伸手抱住他的腰,臉深深埋進他的胸膛,聽著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穩而堅定,是她在這顛沛流離里唯一的錨點。
“我們去查車,”她抬頭,眼底沒有絲毫畏懼,只有和他如出一轍的偏執與決絕,“找到證據,拆穿他的謊言,讓他和周天磊一起下地獄。”
溫亦寒看著她眼底燃著的小火苗,清冽的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那笑不似平日的嘲諷,帶著瘋魔,又裹著繾綣,像極了他們這段不容于世的感情,明知是深淵,偏要縱身躍下。
“好。”
一個字,輕得像風,卻重如千鈞,是他們彼此的承諾,是共赴生死的約定。
他牽起她的手,十指緊扣,掌心的溫度驅散了冬日的寒,也驅散了通緝令帶來的恐慌。他將她護在身側,腳步沉穩,每一步都踏得堅定,仿佛他們不是被全城通緝的罪人,只是普通的少年少女,奔赴一場只屬于彼此的救贖。
路過網吧前臺,老板依舊埋著頭刷著手機,對他們的離去視而不見。昏黃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依偎,纏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門外的雪下得大了些,鵝毛般的雪花落在他們的發梢、肩頭,瞬間融化成水珠,像極了他們這段感情,明知會被世俗消融,卻偏要不顧一切地靠近。
溫亦寒解下自己的圍巾,仔仔細細裹在溫亦遙的脖子上,把她的半張臉埋進柔軟的織物里,只露出一雙清澈又偏執的眼睛。
“冷嗎?”他問,指尖輕輕拂過她凍得微紅的鼻尖。
溫亦遙搖頭,踮起腳尖,在他微涼的唇角印下一個輕吻。像雪花落在唇上,冰涼又柔軟,帶著不顧一切的滾燙。
“有你在,不冷。”
雪夜漫漫,前路漆黑,通緝令遍布城市的每個角落,父親的陰謀步步緊逼,周天磊的恨意如影隨形。可他們不怕。因為他們是彼此的深淵,也是彼此的救贖。只要手牽在一起,只要心貼在一起,就算全世界都要將他們推入地獄,他們也能在地獄里,開出最艷的花。
城郊報廢廠的方向,漆黑一片,像一張張開的巨口,等待著他們踏入。
溫亦寒牽著溫亦遙,沒有絲毫猶豫。一步,兩步,并肩走向那片黑暗,走向真相,走向屬于他們的,共罪的冬日。
掌心相扣的溫度,是這世間最牢不可破的枷鎖,也是最溫柔的救贖。
他們的罪,是血緣,是深愛;他們的路,是逃亡,是共赴。可只要身邊是彼此,便無懼人間風雪,無畏地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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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了。
報廢廠比他們預想的更荒涼。銹跡斑斑的鐵門半敞著,上面的鎖鏈早已被人剪斷,斷口處泛著暗沉的鐵銹色。里面堆滿了各種廢棄車輛,有的只剩骨架,有的還保留著殘破的外殼,像一具具沉睡的骸骨,在雪夜里靜默地陳列著。
廠區內沒有燈,只有遠處城市天際線透過來的一點微光,勉強勾勒出那些報廢車輛猙獰的輪廓。
溫亦寒從口袋里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一束冷白的光刺破黑暗,掃過一排排廢棄車輛。
“分開找?”溫亦遙問。
“不行。”溫亦寒幾乎沒有猶豫,直接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相貼,十指扣緊,“一起。”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在這片荒無人煙的報廢廠里,分開就意味著將自己暴露在未知的危險中。
他們并排穿行在報廢車輛之間。雪落在那些破損的車窗上,像是為這些殘骸蒙上了一層白色的殮布。
“李玉容的車,”溫亦寒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黑色邁巴赫,車牌尾號是——”
“我知道。”溫亦遙打斷他。
她當然知道。那輛車她坐過太多次了。每次坐進那輛車,她都覺得自己像被裝進一個精致的鐵盒子里,與外界隔絕,也與母親隔絕。
“那邊。”溫亦遙指向廠區深處。
手電的光束掃過一個角落,然后停住了。
黑色的車身在雪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車頭已經完全變形,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狠狠擠壓過,引擎蓋卷曲著翹起,擋風玻璃碎成蛛網,駕駛座那一側的車門凹陷得厲害,幾乎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即便被毀成這樣,溫亦遙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它。
是李玉容的車。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溫亦寒的手,指甲幾乎掐進他的手背。溫亦寒沒有出聲,只是回握得更緊了些,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他們走近那輛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