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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阿斯蘭他忌啊!
并州這邊的邊界根本不是他的主場,他為什么要從極北那里一路跑到這邊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信堅信這個道理。
然他正準(zhǔn)備著手探查隴西軍因何與阿斯蘭發(fā)生沖突時,江三郎給他來了信。江三郎在信中說道,朝廷已經(jīng)有連續(xù)三日沒收到來自墨盒的信函了。江三郎推斷,韓卿并沒有控制住墨盒的局勢,墨盒反而更亂了。江三郎希望李信手邊的事情差不多后,就去墨盒走一趟。
于私,太子雖沒有給李信特權(quán),然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李信打入墨盒,憑本事守住墨盒的話,能留在墨盒的可能性極大。李信便能由太子身邊一個無足輕重的小護(hù)衛(wèi),晉級為左右一方戰(zhàn)爭的大將軍。
于公,大楚絕不能淪為蠻族的后花園,任蠻族他們予取予求。一旦李信留在墨盒,那與蠻族的戰(zhàn)事上,就占據(jù)了主導(dǎo)權(quán)。畢竟蠻族與大楚開戰(zhàn),大多時候戰(zhàn)場都在極北、幽州一帶,即蠻族左大都尉阿斯蘭常駐的地段。李信守住墨盒,聯(lián)合烏桓共抗蠻,勝利之日可期。
墨盒如今斷了消息,江三郎憑自己敏銳的直覺,覺得那邊出了事,便要李信走一趟。
李信在野,江三郎在朝。兩人一外一里,又有江家特殊的消息傳送方式,快馬加鞭之下,李信收到江照白的信函時,也不過過了兩日。
李信心頭凜然,既然他于兵馬之事上的證據(jù)搜集得差不多了,而墨盒又出了事。他便放下心中對隴西軍出現(xiàn)在并州的疑問,趕往墨盒去看韓卿在那邊出現(xiàn)了什么事,墨盒現(xiàn)今是什么樣的狀況。
然而阿斯蘭……
李信心中冷哼,他明明知道阿斯蘭現(xiàn)在混跡人群,就在并州地段。他即使走了,又焉能放過阿斯蘭?
李信招呼阿南,如是如是地吩咐一番,讓阿南去并州以北、蠻族右大都尉阿卜杜爾的地段走一趟。蠻族左右兩大都尉不和已久,之前才剛打過一場仗。后來有王庭插手,兩人才不打了。但阿卜杜爾必然以為阿斯蘭已經(jīng)跟隨大軍離開自己的地盤了。阿卜杜爾要是知道阿斯蘭還在并州晃悠,肯定要坐立不安,以為阿斯蘭又要攪和什么。只要阿南去故意讓人送個消息,不管真假,阿卜杜爾的人都會前來找阿斯蘭。
右大都尉的人,也是恨不得左大都尉阿斯蘭死的……
李信自己動不了手,但仍要給阿斯蘭找點事干,讓他莫要太寂寞,從而想起什么事來了。
李信在并州待了一個多月,臨去一天,將整理好的所有關(guān)于兵馬生意的證據(jù),通過郵驛傳回了長安。總共這么多的東西,他能給的都給了。至于太子殿下能不能下得了決心動手,太子殿下會怎么做,李信就不關(guān)心了。與阿南分開,并說好匯合之時,李信策馬離去,隱入市井中,并以極快的行程趕往墨盒。
在李信走后,阿斯蘭確實還逗留在并州。并州郡守府的人自發(fā)現(xiàn)刺客后,警惕了很多。李信想偷東西是沒什么大的影響,阿斯蘭想偷個大活人出來,就麻煩的多。阿斯蘭咂舌,看出郡守府上現(xiàn)在守得滴水不漏,都是那個叫李信的小兄弟做的。
他都多少年沒見過這么壞的小兄弟了……
然而乃顏跟著他出生入死這么多年,以阿斯蘭的性格來說,是萬萬不可能丟下不管的。
阿斯蘭就是疑惑:程家軍不是向來跟阿卜杜爾那個家伙勾肩搭背,狼狽為jian嗎?怎么會捉乃顏?他們難道還想跟自己開戰(zhàn)?這距離有點遠(yuǎn)啊,程家軍的后備力量不足,真敢跟自己開戰(zhàn)?這么多天過去了,他們也該問出乃顏的身份了……就這都不放人?
程家軍什么時候這么有血性了?
阿斯蘭瞇眼,已經(jīng)讓自己的親騎軍日夜趕路,前往并州。阿卜杜爾那個膽小鬼不敢打仗,他來!
當(dāng)阿斯蘭在并州市集中轉(zhuǎn)悠時,郡守府中,乃顏已經(jīng)被放了下來。隴西軍的將軍趕了過來,禮對于他。乃顏換了身干凈衣服后,在大堂中見了兩鬢斑白的林將軍。林將軍與程太尉是連襟,程太尉的三郎媳婦,正是林將軍的第六女。捉拿乃顏的事,從頭到尾都是隴西軍主力的。程家軍幫了些忙,卻并不知道林將軍為什么要捉這個人。
隴西軍終于從乃顏這里問到了自己想知道的話,事關(guān)重大,將士們做不了主,林將軍親自從隴西趕來,接見乃顏。
林將軍與乃顏說話時,聲音因為激動而哆嗦,“這位壯士,你確定當(dāng)年丘林脫里死了,關(guān)于舞陽翁主的身份就無人問津了嗎?”
乃顏淡漠看他一眼:“自然。我們大都尉從沒關(guān)心過這種小事。”他頓了頓,“我們大都尉不是那種兒女情長的人。不管舞陽翁主是誰,我們大都尉都不會關(guān)心。兩國打仗是男人們的事,你們不用把一個小娘子扯進(jìn)來。”
“不不不,乃顏兄弟,那是你不了解,”林將軍神情肅穆無比,“你們大都尉的這個女兒,在大楚,是我國長公主和曲周侯的女兒。她出生時還被陛下封為了翁主……如果這是真的,對于我們大楚來說,是奇恥大辱!我們絕不會容許一個外邦女子做我們的翁主!”
乃顏不耐煩,并頗為后悔自己說漏了嘴,“丘林脫里已經(jīng)死了,我只知道他當(dāng)年的意思。真假什么的,我給不了。你們內(nèi)斗是你們的事,與我無關(guān)。”
林將軍也覺得此事棘手。他自得知消息,便覺晴天霹靂轟于耳,被震得一整天精神恍惚。左大都尉阿斯蘭!這可是一個煞星!他的女兒!長公主和曲周侯在長安,那也不是什么好得罪的人!
林將軍在邊關(guān)打仗這么多年,他見識了多少大楚的將士被蠻族殺死,多少馬革裹尸……然而他們的翁主卻是一個外邦女子,如何對得起死去的將士們?!
林將軍得知消息的第一刻,就想殺了那個女子,以絕后患。然他冷靜下來,又知道這件事恐怕不是自己能插手的。他已經(jīng)將消息給了并州軍士,再把消息傳回長安,想看程太尉的意思。程太尉身在朝局中,自己這邊一舉一動都會受到影響。既然自己這方先查到消息,自然要傳給程太尉知道。
同時,在并州這邊,事關(guān)重大,并州郡守是程家軍出身,他沒有想到絕妙的主意前,只想先找到阿斯蘭。這件事最開始如何,最終結(jié)果如何,都逃不開阿斯蘭。得知阿卜杜爾派人前來并州尋找阿斯蘭,郡守也派出人協(xié)助。程家軍向來禮待蠻族人,他們不想跟阿斯蘭的軍隊打,只想先穩(wěn)住這個變數(shù)。
并州因為一樁秘聞,所有知道消息的人都被控制住了。
長安這邊,未央宮中一宮青綠,太子于東宮中,剛剛收到李二郎從并州送來的大車竹簡。
已到了春日,冰河裂碎,萬物復(fù)蘇。宮中綠樹蔥蔥郁郁,在風(fēng)中日光中搖晃,光線打照在東宮一殿的長矮方案上。光點斑斑駁駁,在綠意濃濃中,晃的人頭腦昏沉。
太子殿下手撐著額頭,翻閱著這些竹簡。他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扣著竹簡的手指微微發(fā)白,青筋暴動。
殿外傳來笑聲。
一會兒,宮女在殿門簾外問,“殿下,今日是女兒節(jié),您昨日答應(yīng)與太子妃并小翁主出宮玩耍。太子妃問您還去嗎?”
隔會兒,太子殿下的聲音有些虛地傳出,“孤有要事,以后有時候再去吧。”
宮殿外,得知了消息的太子妃與小翁主都有些失望。小女孩兒仰著臉不高興地看母親,扁起了嘴,“阿父總說話不算數(shù)。不像阿糯的父親,她父親就說話特別算數(shù)。阿糯想養(yǎng)貓,她父親見了貓就咳嗽,身上就長紅點,特別可憐。就那樣,他答應(yīng)讓阿糯養(yǎng)貓,就還讓阿糯養(yǎng)貓。我阿父就不行,說陪我出宮,他又不去了。”
小翁主口中的阿糯,是寧王家的女兒。小翁主年長阿糯幾歲,這幾年阿糯隨父母進(jìn)京后,小翁主就領(lǐng)著阿糯玩,兩個小孩子的關(guān)系還挺好的。
太子妃伸手,在女兒頭上敲了下,斥責(zé),“什么她阿父?那是你五叔!”
小翁主哼了聲,不甘不愿地改了口。
太子妃見女兒不開心,就溫柔勸她,“你阿父有事情忙,你既然喜歡阿糯,不如我們出宮找阿糯玩?”
小翁主先是眸中一亮,然后更加失望了,“阿糯跟她父母出京了。”她越說越傷心,“阿糯前天跟我說,我五叔要在女兒節(jié)時帶她去郊外爬山玩。他們要在外面過節(jié),要看山看水看日出……他們一家子今天都不在家。”
小翁主瞪著太子妃。
太子妃呃一聲,心想沒見過這么寵女兒的,還勾起了自己女兒的傷心事。太子妃只好抱起女兒哄,說咱們也出京,咱們也爬山去。咱們不光爬山,咱們還去寺廟禮佛……她哄了半天,才將女兒哄高興。
太子妃一行人離開了東宮,出宮后又出京。坐上馬車后,太子妃擔(dān)憂地看眼身后漸被拋遠(yuǎn)的未央宮宮殿,不知道夫君那里出了多大的事,竟連原先說好的事情現(xiàn)在也不成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