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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等女在半路上跟了上來,也只看到翁主難看的臉色。但是護衛(wèi)們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讓侍女們也不敢好奇地去求證。
他們下了山路,把身后的戰(zhàn)斗遠遠甩開,一點聲音都聽不見。走到平地的第一時刻,天上有雨滴掉落,濺在聞蟬的額頭上。女孩兒伸手摸了下額頭,回頭去看身后被密林掩住的山林。
天陰陰冷冷的,終于在他們下山的第一時刻,開始下雨了。
聞蟬臉色發(fā)白,唇瓣顫抖,她神色惶惶地看著身后山林。青竹不明所以,為翁主撐上早已準備好的傘后,問道,“要、要派人去接李二郎嗎?”
她身邊的一名護衛(wèi)咳嗽了一聲:什么李二郎啊?聽那小兵剛才的話,再探李信的狠勁與殺意,那李二郎,說不得是假的呢。李信真是膽大妄為啊,連李家都敢騙,還敢騙自家翁主的感情……
聞蟬心神飄了一會兒后,搖了搖頭。她看向神色各異的護衛(wèi)們,開口,“剛才聽到的話,誰也不許傳出去。就是你們私下討論,也不行。誰出了錯,就等著被杖殺吧。”
護衛(wèi)們:“……!”
立即明白了翁主的狠意和決心。
聞蟬性情柔和,被家人護得又有點兒軟。她手下的人,她從來不大罰,頂多趕出去不用。而這一次,為了李信,她要殺人!眾護衛(wèi)明白了翁主的心思,心中凜然中,將那李信在心里的地位拔高了再拔高,暗暗提醒自己,日后絕不能得罪那位。
青竹等女跟著翁主回營,一頭霧水地回到了休憩的帳篷中,伺候翁主坐立不安了一下午。翁主變得格外安靜,一下午沒有出帳子,就坐在里面發(fā)呆。她還忽然問起青竹,以前收集的關(guān)于李二郎的信件信物之類的還在不在。青竹茫茫然答“在的”,然而是在長安家中,并沒有走到哪帶到哪。翁主便若有所思,繼續(xù)坐在那里發(fā)呆。
下午雨一直潺潺地下著,聞蟬恍惚地聽了一下午的雨聲。
青竹出門問那幾個護衛(wèi)李二郎呢,山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然而有翁主的警告下,他們誰也不肯說。
山下小雨,山上大雨。雨水如溪流般,嘩啦啦澆下來。山下空氣潮濕,山中已經(jīng)被大雨包圍。天氣陰冷,大雨滂沱,少年與數(shù)來個青年對峙而立,時間變得無比緩慢。
李信神色淡淡的,將他們從頭看到尾。
羅木冷笑著回望他,到這一刻,已經(jīng)沒法假裝下去了。他們想奪李信的性命,已經(jīng)被李信發(fā)現(xiàn),難道還求什么好路子嗎?
幾個人大刺刺地看著李信,之前大家打得唇破血流,這會兒無畏地看著李信,挑釁無比:你要怎么辦?
李信立在雨中,淡淡道,“我早料到你們對我不滿,卻還想著給你們個機會。我想在軍營中給你們一個好前程,讓你們忘了之前別人許的那點兒奢想。沒想到最后還是我輸了。你們沒有被我感化,還是想要殺了我。”
羅木哈哈大笑:“你想不到今天吧?!你為了那個翁主,連兄弟都不要了!啊我說錯了,說不定那個翁主還是你的一個腳踏板,你這么一個狼心狗肺的人,誰知道你為了爬到高處,能做出什么來呢?”
李信冷淡地看著對方虛張聲勢,張狂大笑。因為他表現(xiàn)得太冷漠,顯得對方的一腔恨意格外尷尬。羅木漸笑不下去,他學不來李信的張狂勁兒,到最后只是個四不像。他狠狠地看著李信,道,“你不也是提防著我們嗎?你從一開始就不信我們!”
李信:“你們有什么值得我信的么?”
如一巴掌拍在臉上,不止羅木恨怒,幾人眼睛都紅了,“李信!”
“你果然從來不把兄弟們當回事!說殺就殺,說丟就丟!你可曾想過我們這些年是怎么過的?!”
李信微笑:“難道我小時候救了你們,就要負責你們一輩子嗎?你們失了意,全都要回來找我,要我也不如意?”
“李信!”
大雨嘩嘩嘩如注,少年漠然地低頭折袖子。對方還要與他言語相論,而他心中已經(jīng)厭煩又疲憊。他隨意將李江和阿南的往事解釋了一遍,但對方怔了片刻后,并不相信他。他們認為這是他的托詞,認為他是虛偽。他們表現(xiàn)得格外憤怒,似乎是要替自己的兄弟們報仇。然而李信心中明白,他們是被李家郎君許了好處,要殺掉他,好給李家郎君騰位子。
說得冠冕堂皇,到最后還不是為了利益嗎?
況且……知知……他們在知知面前,叫破了他的真實身份!
李信的眼睛慢慢紅了,他心中也有恨意,也有怨意。他從小仗義,遇到誰有危難,他都隨手拉一把。他幫了這么多人,他從小拉扯了這么多人!到最后,他卻要毀在他們手里么?!
他一遍遍地問:是否我欠了你們?我到底欠了你們什么?一樁樁一件件,我們一起來數(shù)一數(shù)!到底是誰對不住誰!
雨水順著少年的眉眼向下流淌,他冰涼又蒼白的面孔,在雨幕中陰沉無比。眾人看著他低頭緩慢而堅定地折好了袖子,看他下巴抬了起來,聲音里沒什么感情,“行了,別說了。就算你們說的天花亂墜,我也不會讓你們下山的。”
“劃下個道吧。我李信就是如你們所說的狠心之人,一點意外我都不想發(fā)生。”
“兄弟一場……我給你們的最大善意,就是之前能動手,卻始終沒動手。我給你們一個機會,但你們不要。我絕不給第二個機會!”
“一個個來!咱們一筆筆算賬!”
“要么我死,要么你們死!”
……
慢慢的,山下雨也下大了。
軍營中籠上了一層霧,那霧越來越濃,顏色越來越深。
聞蟬不知道在帳篷中坐了多久,青竹進來問她晚膳要不要立刻上來。聞蟬這才想起答應(yīng)給表哥做菌菇湯,忙吩咐了下去。眾女下去忙碌,聞蟬起身走到簾前,她出神地看著屋外雨,看著陰暗的天色。
天已經(jīng)這樣黑了么?
聞蟬問:“表哥回來了么?”
“沒有。一下午去問了三趟啦,二郎一直沒回來。”
但是聞蟬的菌菇湯卻先好了。
聞蟬想了想,讓侍女們端著她的湯,撐傘出去,去李信那邊。青竹勸了兩句沒勸動,也就不理了。她們一行人站在李二郎的帳篷外徘徊,有心驚膽戰(zhàn)的校尉親自過來,要翁主進去帳篷里等。聞蟬客氣地把所有人送走后,繼續(xù)撐著傘站在外頭天地間等人。
她站在濃黑夜色中,親自抱起那玩已經(jīng)涼了的湯,聽著雨聲如簾。
而她不知道在濃濃深夜中站了多久,忽然間感受到什么。她往夜色深處看過去,看到一個黑影從遠走來。
聞蟬心中涌上安定之喜,高高喊一聲,“表哥!”
那個人沒有應(yīng)她。
聞蟬卻幾步上前,隨著他走近,她果然看到李信濕漉漉的身影。她看到他狼狽無比的陰冷模樣,心里驚了下:她看到他身上滿是血,臉色蒼白,衣衫也破了好多處。
他靜靜地看著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