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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信忽而醍醐灌頂——是否他照自己現在的樣子走下去,會成為一個剛愎自用、疑神疑鬼的人呢?
少年在摸爬中,在獨自一人的成長中,總需要先行者拉他一把。他師父教他武功,李家又收養他。曲周侯教他與人戰斗的經驗,李懷安指出他性格缺點。就連吳明,都能教會他又傻又白又甜的好處……他閉著眼,一點點吸收這些。
廣袤天宇,萬里長空。雄鷹在天,終有沖天鳴翔之日!
李懷安來到長安的事,連這幾日深居簡出養病的寧王都聽到了傳聞。寧王府上,午間小憩后,寧王張染被榻前跪坐的女郎嚇了一大跳。他撫了下疾跳的心臟,得女郎傾前身子為他拍背,他才緩口氣。公子面色慢慢平和,起身下榻,并瞥了榻前那顏色濃艷的女郎一眼,“夫人這是受什么委屈了啊,大晌午的就來跪我?”
聞姝稱不上跪。
她就是腰桿挺直了些,跪坐于方榻前,神色清冷而肅穆,擰著眉的樣子,頗有愁苦之意。
張染張口就說她跪他。
可見是諷刺她了。
聞姝心里嘆口氣,知道是因為最近李二郎的事情,自己的做法有些過,張染在嘲諷她呢。見到長發垂腰的青年灑灑落落地去開窗,站在窗前,他蒼白的面容映著院中景致,秀麗之姿相得益彰。
聞姝跟在他后面,吭哧了一下,“夫君,你知道李二郎如今怎樣了嗎?”
張染正思量下午做什么,聞言瞥她一眼,奇怪道,“你怎么這樣關心李二郎?你不是挺討厭他的嗎?他要是死了,你的誓也不用守了。你不是一直不喜歡小蟬嫁給李二郎嗎?李二郎一死,你就有名頭為小蟬張羅新的夫君人選了。況且正值小蟬大悲之時,趁虛而入,正是博得她歡心的大好機會。你現在最該做的,不是為李二郎求情,而是偷渡一杯毒酒,毒死那牢中的李二郎啊。”
聞姝:“……”
深深吸口氣。
告訴自己不要被張染的刻薄氣到。
她見張染說話說得一半就咳嗽,遞了杯水過去。青年喝完了水,還又發表了一派論言。聞姝一聲不吭,一直跟著張染。她心知夫君游離于皇室邊緣,李二郎之事頗為棘手,夫君并不想沾手。聞姝臉皮薄,又做不出央求他的樣子來,只能事事跟在夫君身后,希望張染那顆七竅玲瓏心,能看出她想說的意思。
從臥房一路跟到書房,對張染噓寒問暖好久,聞姝憋得頗為辛苦。
然平陵公子好是風采怡然,開始提筆作畫。身邊妻子在他周圍來回走動,明明心煩氣躁,又小心地不過來打擾他。張染面上不露聲色,眸中噙笑,就想看她能忍到什么時候。他想,都忍了三天了吧?阿姝的耐性,也該到臨界點了。
果真他這么一想,旁人人影一落,聞姝就坐在了他身邊。聞姝手扣住青年的手腕,讓他抬頭與她對視。聞姝一臉嚴肅,“夫君,我待你如何?”
她想說我待你如此之好之順從,我央求你保個人,你應該不會拒絕吧?
誰料張染說,“不好。”
聞姝:“……你說什么?”
張染說:“我說你待我不好啊。”
他動了動手腕,示意聞姝去看。聞姝看自己還扣著他的手,被燙了一般縮回去。她聽了她夫君許多長篇大論——
“動不動就捏我手腕,欺負我不習武。”
“在我跟前走來走去,雖然沒有腳步聲影響,但是我知道你在身邊,作畫都不安心。”
“一臉苦相地看著我。我是個病人,你整天苦大仇深的,我心情能好嗎?我心情不好,病自然也好不起來了。”
“啊看!你還瞪我!動不動就給我翻白眼,這是為妻之道嗎?為夫就說你幾句……站住!你往哪里去?我還說不得你了嗎?”
聞姝人已經走到了書房門口,聞言怒道,“張染你少得寸進尺,別逼我!”
張染揚眉,想看他就是得寸進尺了,她能把他如何。
聞姝站在門口,冷眼看他,不耐煩道,“我就是求你出手保一下李二郎的性命,你愿意就愿意,不愿意我想別的辦法。你啰啰嗦嗦,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天天耍著人玩……很有意思嗎?”
張染心想有意思啊。看你這一忍再忍的樣子,有意思極了。
他才要不緊不慢地順毛,逗夠了聞姝,就要再哄回來。他打算慢條斯理地跟聞姝解釋,說眼下自己出面并沒有什么用。只待李郡守那邊有了進展,自己才好出手。然他還沒有開口說話,就看到冷若冰霜、對他橫眉豎眼的聞姝忽而一笑。
她笑容爛若玫瑰,讓張染直接看呆了。
倒不是被她的美麗驚艷,而是聞姝幾乎不笑。她突然笑,他真有頭皮發麻的感覺。
聽聞姝笑了一聲,“不過張染,也不是什么事都順著你意走的。我懷孕了,你知道嗎?”
張染:“……!”停頓一下,“你說什么?”
丈夫像是被雷劈了的表情,取悅到了聞姝。
☆、87|9.0.1
寧王妃有孕的事,立刻去宮中請來侍醫為王妃確診。侍醫確定了一遍又一遍,平陵公子就問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是寧王妃不耐煩,打發人出去,并在確定是懷孕后,讓人去通知自己母家與宮中夫人。
張染坐于她身邊,看侍醫在收拾藥箱等物。聞姝于榻前井井有條地吩咐侍女,面容紅潤平靜,絲毫未見慌亂之感。聞姝還道,“先生難得出趟宮,也幫下我夫君問問診吧?”
張染:“……”
侍醫:“……”
侍醫看眼寧王,遲疑著摸了把胡子,“臣擅長給婦人看病,公子就……”
聞姝遺憾:“哦。”
張染回過神后,道,“先生確定是有孕嗎?會不會號脈號錯了?這么淺怎么可能號出來呢?我看書中記載,月份一月者過淺,一般情況下很難看出來。先生要不要再請同袍來看看?”
侍醫:“……”
聞姝:“……”
她帶著古怪的眼神側眼看她那位比她看起來更像病人的夫君,夫君坐于榻邊,容顏清麗瘦弱,袍子寬寬大大,唯獨眸子亮若寒星。萬萬想不到才請個侍醫的時間,張染都把書房中有限的幾本醫書囫圇看了個遍,連月份淺不淺都知道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