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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朝魏軒招手:“軒兒,到哀家眼前來。”她細細端詳著日漸沉穩的帝王,輕嘆道:“你長大了,行事越發有分寸。你和楠兒都是哀家心尖上的人,楠兒的婚事便依你的意思辦。只是切記莫要太過奢靡,免得寒了百姓的心。”
太后憂心忡忡地說道:“比起楠兒的婚事,哀家更惦記你的子嗣。你登基至今已有三年,后宮卻始終不見喜訊,至今連一位皇子都沒有,叫哀家如何心安?也就淑妃還算爭氣,生下了妙意公主。朝政固然要緊,你也該多分些心思在后宮。開枝散葉,延續國祚,同樣是大事啊。”魏軒本只是想來稟報魏思楠與唐誠鋒的婚儀安排,沒料到太后話頭一轉,又繞回到子嗣問題上,只得垂眸恭順應道:“母后教訓的是,兒臣明白。”
魏軒一時恍惚,眼前又浮起祁寧的模樣。不知她在楚府過得如何?他們的孩子可還平安?這些念頭翻來覆去,卻一個字也不敢對人吐露。昔日的皇后早已“故去”,如何能死而復生?那孩子……他又該如何安置?寧兒……寧兒是否舍得將她十月懷胎生下的骨肉送到他身邊來?
他想得出了神,連太后喚了他好幾聲都未曾聽見。直至太后語氣里帶了幾分擔憂:“軒兒想什么呢?哀家喊你都沒反應。”
魏軒含糊其辭道:“沒什么。既然母后對皇妹的婚事點了頭,那兒子就先回去擬旨,昭告天下。”太后輕拍他的手背,語氣溫緩:“不急,先把這碗參湯喝完再走。”她抬眼示意,清瑛會意,沉穩地將手中湯盞端至魏軒面前。魏軒無奈,只得接過,一飲而盡。
籠罩大魏多時的素縞與沉寂,正悄然褪去。一種壓抑已久的、對喜慶與生機的渴望,在宮墻內外無聲彌漫。而最先點燃這份渴望的,便是新帝魏軒為胞妹魏思楠與鎮國大將軍唐誠鋒籌備大婚的諭旨——紅綢即將覆蓋縞素,喜樂終要沖破沉寂。
這道旨意,既是對妹妹夙愿終償的慶賀與補償,亦為新朝初立、彰顯氣象,與萬民同歡共樂的一樁盛事。旨中明言:“依制而行,務求隆重周備”,內務府奉旨即動,卻很快發覺:這場婚儀的諸般籌備,早已被一雙無形巨手——那屬于商業的龐大脈絡——悄然編織進一張更為精密、利益交錯的大網之中。
而楚卓商行順理成章地成為了這場盛世婚典的總承辦。卓禹的書房里,寬大的梨花木案幾上鋪陳的并非經史子集,而是流光溢彩的綢緞樣本、精雕細琢的首飾圖樣與長長的禮單。她纖長的指尖正輕點著一套剛完成的設計圖稿,眸中躍動著灼灼光華。“陛下既要求‘隆重’,那我們便要給這兩個字注入超越常規的意境——我們要的是‘獨一無二’。”
楚曦和轉向身旁的卓禹與幾位核心管事,聲音清晰而從容:“這次婚禮的主題,便定為‘天作之合,錦繡良緣’。”她語氣堅定,眼中閃爍著幾分現代策劃的光澤,“所有細節——請柬的紋樣、宴席的布置,乃至贈予賓客的回禮,皆須緊扣主題,形成一體。”她略作停頓,迎上眾人的目光,“我們要讓每一位賓朋,自踏入婚禮場地的那一刻起,便仿佛步入我們精心織就的‘夢境’之中。”
為了這場婚禮,楚曦和與卓禹可謂是費盡了心思。兩人忙得腳不沾地,卻又擔心沖撞了祁寧腹中的孩子,便一直將商行的書房當作籌備據點,大大小小的事都在那里商量。不過即便百忙纏身,楚曦和仍總會抽空回去陪祁寧說說話、解解悶。再怎么說,祁寧也是魏思楠的皇嫂,這層關系自然更要貼心些。籌備中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或是自己冒出什么靈光一閃的巧思,楚曦和都會一一說給祁寧聽。
祁寧成為皇后時日尚短,與魏思楠這位皇妹相交不深,心底卻由衷欽佩——敢為心中所愿與皇權抗爭到底,這般勇氣不是誰都有的。可她終究是公主,享萬民奉養,便不得不為大魏作出應有的犧牲。幸而大邱國君開明,成全了這對有情人。妹妹大婚在即,她這個早已“葬身火海”的長嫂,卻連一件賀禮都無法明面送至。
楚曦和輕輕拍了拍祁寧的手,溫聲道:“怎的懷個身孕,竟把鎮國府忘到底了?你是不便露面,可鎮國府還在呀,它又沒同你一道‘死’。”
祁寧聞言一怔,隨即抬手輕叩自己額角,失笑:“哎呀,瞧我這記性!裝死竟把家也裝忘了……真是該打。”
待婚期定下后,楚卓夫婦便開始了采辦有關婚禮需要用到的東西,卓禹動用了大邱雪域和南海的頂級渠道。公主的嫁衣錦緞,用的是邱峻霖皇室御用織坊特供的“冰蠶云錦”,在光下流淌著月華般柔和卻璀璨的光澤,其上用金線、雀羽線和細小的珍珠繡出百鳥朝鳳圖案,每一針都價值連城。唐誠鋒的婚服蟒袍,用料則是來自西域的玄色暗紋金絲絨,莊重而霸氣。
“甜馨齋”特制的“御品玲瓏”點心自是宴上不可或缺的精品,被巧手捏成栩栩如生的并蒂蓮、同心鎖等吉祥造型。至于宴席菜肴,則仍由楚卓商行聯合京城八大酒樓競標承辦,所選食材囊括天南海北的珍品:北海冰魚、南疆菌王、東海活鮑……卓禹甚至還專程從海外請來幾位番邦廚子,特意添上一兩道別具異域風味的“彩蛋”菜式。
宴會用酒不再是單一的御酒,而是提供了“楚卓”精選系列:江南十年的女兒紅、塞北醇烈的馬奶酒、以及來自大邱皇室酒窖的葡萄美酒,貼上特制的“龍鳳呈祥”封簽。楚曦和曦和巧妙地將現代婚禮的儀式感融入傳統流程,在宮門至舉行大殿的路徑上,用鮮花、紗幔和燈光布置出“相識”、“相知”、“相許”幾個主題區域,展示魏思楠與唐誠鋒愛情故事中的關鍵信物,所出現信物皆是贗品,和圖文解說由翰林院高手潤筆,讓賓客在入場時便沉浸于他們的愛情敘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