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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許俊文哪里坐得住,心思早飛到網吧去了。他只能趁著下午他媽在樓上整理賓館房間,他爸去大市場進貨,黃娟一個人在樓下看店的時候跑出去,然后在晚飯前溜回來。
一開始黃娟還想管著他,畢竟他媽先前就在飯桌上交待了,誰也不準放他出去,這話其實就是說給黃娟聽的。
黃娟來了這半年,從一開始說話蚊子嗡嗡嗡似的,到現在說話聲氣越來越大,偶爾還能看到她在店里跟人吵架。她還真是聽吳桂芬的話,看見他要出門,她立馬從柜臺里躥出來,“許俊文,你不能出去!你媽說了,這幾天你要在家里復習!”
邊說還邊拽他的衣服。許俊文可不把她放在眼里,甩開她的手,“你別管我!再管我,我告訴我媽你偷吃店里的零食!”
黃娟被許俊文說得臉脹得通紅,她整日坐在店里,確實無聊。沒事的時候就看看電視,然后從店里拿點零食吃。貴的肉干什么的她不敢動,只偶爾會從那些散稱的瓜子、花生和蘭花豆里抓上一把,坐在柜臺后頭偷偷吃。
她以為自己做得很隱秘,沒想到全被許俊文看了去,氣勢瞬間短了一半,松開手生氣道:“吃你們家一點瓜子你就啰里啰嗦,沒見過你這么小氣的男的!你平時從貨架上隨手拿東西給你那些朋友,我可沒跟你媽說過一句!你要去就去好了!你媽要是問起來,我就說我管不住!”
許俊文要面子,平時零花錢多,家里又是開店的,在他那些同學面前大手大腳習慣了。
聽黃娟這么一說,他當即嘿嘿一笑:“好了,你放心,我晚飯前肯定回來。我媽不會發現的。”
黃娟知道他學習一般,看他這樣子反正也考不上,她何必多操那個心,當即扭身回到柜臺里,“該說的我都說了,隨你。”
……
前兩天,果然像許俊文說的那樣,中午吃完午飯溜出去,晚飯前溜回來,他爸媽還以為他在屋里學習呢,神不知鬼不覺。
到了第三天,許俊文還想偷溜出去,走到店門口迎面和他二姐撞個正著。二姐一個學期沒回來,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還真有點說不出的陌生感。
許俊文兩個姐姐,大姐比他好幾歲,打小又不在一起生活。二姐只比他大一歲,他跟二姐要親得多,從小也比較怕二姐。
這會看到二姐背著書包站在自家門口,他不由頭一縮,笑瞇瞇地跟姐姐打招呼:“姐,你回來了?”
許青菱嗯了一聲,“干嘛去?”
“這幾天學校放假,我一直在家看書,想出去透透氣。”
許青菱看他一眼,這家伙能在家看書才怪,不過這節骨眼她也懶得戳穿他了,“透氣透夠了趕緊回來。”
許俊文眼珠一轉,嘿笑道:“姐,你回來了,我,我不出去了。”
*
自打老二去上大學,許德茂和吳桂芬沒少在背后嘀咕這個女兒心冷。村里但凡在潯城上大學的,哪家孩子一學期一趟家也不回的?
就李梅家那閨女宛月,幾乎每個月都回來,再看看自家這個,不是吳桂芬喊著讓她回來陪弟弟高考,她暑假都不打算回來。
這會女兒總算回來了,吳桂芬在樓上晾衣服,聽到樓下的動靜,趕緊下來。
半年沒見,看到閨女,還是很高興的。感覺閨女變得都有些認不出來了。模樣更出挑了,這皮膚白得像剝了殼的雞蛋,個頭似乎更高了些,上了大學瞅著都像個大人了。
黃娟也忍不住在一旁打量許青菱。她對許家這兩個女兒一直很好奇。許俊文的大姐她沒見過,聽說是京大的高材生。二姐回來的也少,每次回來也不怎么跟她說話,看上去冷冷淡淡的。
許青菱將書包放下來,吳桂芬逮著閨女問了些學校的事,就急匆匆去附近的菜場剁肉買菜了。
許家做個體生意,雖然錢賺得不少,但日子著實過得不講究。吳桂芬嫁給許德茂,操持了一輩子家務,對做飯這事打心底厭煩。
不過今天閨女回來了,兒子又馬上要高考,家里的伙食不能太寒磣。
晚上,也不在店里的折疊飯桌上吃飯了。許德茂早早地關上店門,一家人將飯桌擺到二樓的院子里。這個天氣在院子里吃飯正正好。
許俊文高三學習緊,一天三頓都不在家里吃,許家兩口子吃飯都是隨便應付。黃娟來許家大半年了,還是頭一回見這么豐富的飯菜。紅燒魚、干墨魚燉排骨,啤酒燒鴨,都是平時很少上桌的大菜,每一盤瞅著都十分誘人。
看來吳桂芬廚藝很好,平時只是不愿意做而已。
許青菱把東西放下來,洗了個澡,坐在飯桌前,看著滿桌的菜和她爸媽笑盈盈的臉,一時不由有些恍惚。這一幕好熟悉,上輩子姐姐許紅茭在京市上大學回來的時候,不就是這個樣子嗎?
許紅茭考上大學后,一年回來次數也很少。暑假大半時間留在京市打工、做家教。每次回來也就待幾天,一回來,吳桂芬也是像現在這樣,大魚大肉端上桌。
她記得姐姐曾經說過,她最開心的就是上大學那幾年。學習上得心應手,經濟上不用太犯愁,生活中跟父母保持一個相對比較舒服的心理和物理上的距離。
然后這一切,在畢業那一刻都打破了。仿佛一畢業,她就不再是許家的女兒了,總有一種父母想把她推出去的感覺。
上班第一個月,吳桂芬就打電話給她,說家里要蓋房子,讓她每個月寄兩千塊回家。那時候兩千塊錢相當于許紅茭半個月的工資。京市生活成本高,剛畢業的女孩子需要添置的東西又多,剩下的錢也就勉強夠她在京市生活。為了縮減生活成本,大學畢業后,許紅茭在京市住了兩年地下室。
許青菱清楚記得,姐姐參加工作后第一年回家過年,沒有第一時間給父母錢,而是隔了幾天吳桂芬去采買年貨的時候,拿了四千錢去她。
即便這樣,許紅茭回京市上班后,吳桂芬還在她和許俊文面前說她姐這錢給得不情不愿。
那時候,還在讀初中的她,像個傻瓜一樣把她媽說的話學給姐姐聽,讓她姐以后過年回家,早點把錢給家里,省得她媽在后頭嘀咕。
許紅茭聽了以后,氣得哭了,沒想到自己給了錢給家里,還沒落到個好。她一邊哭,一邊在嘴里念叨著“不情不愿”四個字,“什么叫不情不愿。我要是不情不愿,我就不給他們錢了!是不是在他們眼里,女兒回來,第一時間就得上貢給錢?!晚幾天就是不情不愿?”
許青菱那時候還小,被姐姐痛哭流淚的模樣嚇壞了。她不明白姐姐為什么那么傷心,又覺得姐姐好像有點小題大作。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自己是多么的天真愚蠢啊。
想到姐姐,許青菱心里頭就一陣難受,悶著頭開始吃飯。
吳桂芬夾了塊啤酒鴨到兒子碗里:“明天你姐陪你去看考場,看完考場就去你叔叔家。你叔叔早就打電話來說了,高考這幾天,你就住他那。離考場近,走路也就十來分鐘。你姐陪你一起去,在你叔叔那聽話一點……”
許德茂正端起酒盅抿了口白酒,聽老婆囑咐兒子聽話一點,不由嘖地一聲,瞪了老婆一眼:“那是我親弟家!跟自個家一樣的!被你說得也太見外了!”
吳桂芬白了自家男人一眼,喝了點酒就擺了起來。她不搭理他,轉過頭對兒子道:“考完最后一科趕緊回來,別給我到外頭瘋!”
許俊文一聽考完了還不能在外頭玩,有些急眼了:“我都考完了,還不能出去玩啊?”
吳桂芬拉長臉:“等分數出來了,你想怎么玩怎么玩!這幾天你給我聽話點!”
許俊文耷著臉不吭聲。自打知道姐姐回來陪他高考,他就像泄了氣的皮球。他姐簡直像母老虎一樣,比他媽還可怕。這三天他哪也去不了了。
吳桂芬轉過頭又夾了塊啤酒鴨到女兒碗里:“今天這鴨子,我可是一滴水都沒加。放了整整兩罐啤酒。你們學校食堂肯定沒這么好吃的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