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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不防想到,阿洛晉升魔導師的時候據說陣仗很大,他特意要求賢者塔為他準備了兩群各地最兇惡、最皮糙肉厚的魔獸。他在場上架起魔法手炮,當眾往里面注入最低限度的魔力。
結果就是,他以差不多能搓個孩童腦袋大小火球的魔力量,瞬發一枚魔炮,眨眼間就消滅了整群沖他撲過去的怪物。
這還沒完,兩次施法之間阿洛只象征性地休息了一分鐘。
六十秒一過,他就迫不及待地捏碎了幻象沙漏,無比張揚放松地重新登臺。
迦涅對再次施展龍息很有信心,但沒興趣在休息時間上和他一較高下。他們施展的法術有根本性的不同,相信任何有常識的法師都能看出這一點。
所以她沒急著起身,而是從容地休息滿整整半小時。等到沙漏只剩最后幾顆沙子,她這才站直了,拍了拍袍子上沾的金粉,還伸展了一下身體。
第二次施法非常順利。
所有人這次有了心理準備,但當她空想出的龍之吐息再次降臨劇場,空氣還是凝滯了。
這是與認知無關、從魔法層面打擊的震懾。如果用在戰斗之中,哪怕是賢者層次的強者恐怕也會有那么一眨眼的僵硬。而在戰斗之中,瞬息的停滯都足以決定勝負。
“我的演示就到這里?!卞饶h顧四周,準備開始展示后的提問環節。
她很熟悉認可與贊許的空氣。不需要任何一個評審者開口,僅僅從劇場內部那涌動的氣氛她就知道,除非鬧出人為操縱票數的丑聞,她成功晉升已經是定局。
于是對許多人來說是一場苦戰的問答環節,到了迦涅這里也異常輕松,更像是一場交流會。
要在不泄露具體施法細節的前提下,向所有人解釋清楚法術的構造其實很困難。
阿洛在這個環節就耗了十幾個小時。他那有作弊嫌疑的魔法器械遭受了一波又一波嚴苛審查。他后來干脆當場把手炮拆成零件,邀請有疑義的評審上臺,用眼睛確認里面沒有別的魔力能量源,而后再一次將部件組裝成手炮。
相較之下,迦涅的龍息在魔法性質上一目了然:
使用了召喚術的外殼,從魔法儀式的層面開始‘空想’龍的存在,同時將空想對象局限在‘吐息’這一效果上,巧妙地做出取舍,用合適的魔力量發動了強大的精神攻擊。
道理簡單,但要施展龍息無比困難。
空想魔法在玻瑞亞的魔法體系中也屬于極其復雜困難的那一類,因為它要求施術者精準把握空想對象的本質,一點點差錯就可能引發可怕的后果。
更不用說,迦涅這次空想的對象還是神話生物!
也只有身負龍魔法傳承的法師才可能施展這樣的空想魔法。
來自評審席的提問也大都在迦涅意料之中,她不需要多思考就逐一回答了。直到她聽到了熟悉的嗓音:
“據我所知,伊利斯·奧西尼閣下六年前就有了以空想魔法復現神話生物的想法。您剛才展示的精彩法術是否是對伊利斯閣下的致敬?”
劇場中頓時嘩然。
直接從師長那里學習新法術通過考核是默許的做法。畢竟有接觸更多魔法的資源、并且能領會并且施展出來,這些都是法師能力的一部分。
但提問的是阿洛·沙亞,伊利斯·奧西尼驅逐的學徒。
由誰問都不該由他來問這個問題。
迦涅那一刻竟然想笑,甚至有種‘終于來了’的踏實感。她面不改色,抬手在太陽穴附近劃了個巨人語符號。她當即能看清遙遠的觀眾席了。
黑發綠眸的年輕法師站在第一排,他身邊身后明顯空出了一大圈位置,沒人和他坐在一處。而他對這一點,還有場中其他評審者的反應顯然都毫不在意。
他也用了視覺加強魔法,毫無阻礙地隔著偌大的場地與迦涅對視,對她露出了一個友好無辜得讓人牙癢的微笑。
“當然,繼承上一輩的想法相當常見,不然為什么叫傳承?”阿洛不緊不慢地繼續說著,“我只是很想知道,龍息有哪些部分是您自己對于空想魔法的理解解讀。”
“空想龍的吐息確實是我母親伊利斯·奧西尼的想法。”
迦涅一開口,整個劇場再度鴉雀無聲。她的尾音在白色場地上空曠地回蕩。
“但她卡在了擬定空想召喚儀式這個問題上。黑礁有許多大災變時代的殘本,我有幸閱讀了其中一部分,模仿了在第一紀元早期流傳的召喚儀式,找到了合適的咒語和施法材料。
“也就是說,龍息的理論構架屬于伊利斯,但具體如何實施都是我一個人完成的探索。另外,目前能施展龍息的也只有我?!?
她回阿洛一個下巴略抬的微笑:“還有什么問題嗎?”
“謝謝您的解答,讓我有了全新的領悟?!卑⒙逡荒樥\懇地說道。
一聽他這語氣,迦涅不禁就額角一跳。
“‘每位魔導師都必須擁有獨屬于自己的魔法。獨屬于自己的定義較為寬泛,包括并且不限于全新創造的魔法、以及對古老傳承做的深刻解讀?!幎ê孟袷沁@么說的?”
他先是熟練地背誦了一段考核章程,而后笑笑地感慨:“多虧奧西尼小姐今天的精彩演示,我才意識到,原來我之前理解錯了魔導師考核的標準。魔法的構想好像也沒有那么重要嘛,只要落實好了,從其他人那里繼承來的想法,照樣可以算是獨屬于自己的魔法。”
他把‘獨屬于自己’念得又慢又重。
“請不要會錯意,我只是以為憑奧西尼小姐的出色才智,完全有能力用自己構想的魔法晉升,所以難免大吃一驚?!?
迦涅嗤笑一聲,沒有搬來其他魔導師致敬前賢的例子來給自己撐腰,直接反唇相譏:“按照您這個說法,您的機械魔法理論層面大膽借鑒了艾洛博的所謂科學技術,您也只不過是找到方法,把它在玻瑞亞也‘落實好了’?!?
阿洛好像就等她這么說,毫不猶豫地反駁:“與您的情況恰恰相反,我參考的是落實想法的手段,艾洛博機械制造技術,機械從來不是我魔法的內核,而是突破人體魔力基盤限制的手法——”
“沙亞!這不是你表演的舞臺!”
“如果你仔細閱讀過最近三百年的晉升記錄,就不會問出這種問題?!?
終于有人忍不住了。
阿洛聳了聳肩,沒有繼續說下去,臉上仍然笑笑的。有人咳嗽了兩聲,聽嗓音好像是希爾維。
“嗯,各位批評得對,是我作為評審者的經驗太淺,沒見識,鬧了個大笑話。浪費了大家寶貴的幾分鐘時間,真是太抱歉了?!彼\懇又做作地一通說完,歉然一躬身,就維持著笑面坐了回去。
在阿洛這一問戳破某些默許的做法之后,劇場中的氛圍明顯有些古怪,剩下的問題更加像是在走過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