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意味著,奧西尼家每代傳承的持有者都會經(jīng)歷性情和身體的漫長畸變。
仿佛花盡比常人更加長壽的一生,只是為了向力量的源頭靠近似地、徹底向那條早已死去的雷龍臣服一般,逐漸從內到外脫離人類的形態(tài)。
但是人類的靈肉都無法承受神話生物的形態(tài)。
在最趨近龍化的時刻,伊利斯會真正死去。迦涅身上的靈魂烙印也會補上最后一部分,伊利斯·奧西尼形狀的碎片。
迦涅深吸氣,讓額頭離開母親的手掌,抬眸,近距離死死盯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現(xiàn)在龍鱗還沒完全覆蓋伊利斯的面部皮膚,不規(guī)則的異變體征宛若精心排列的珠光裝飾紋樣,讓她雙眸緊閉的臉龐籠在淡而冷的光澤中,有種非人的美麗。
但那也是一具美麗的空殼。
母親不該在這個年紀就龍化到幾近枯竭。但迦涅熟悉的、尊敬又隱隱畏懼的母親,確確實實已經(jīng)不在這里了。
無論迦涅這么告誡自己多少次,這件事仍然缺乏實感。
母親沒有教給她、沒告訴她的事情還有那么多。母女各有各的秘密和固執(zhí)。但伊利斯這扇門還沒對她真正完全敞開過,就好像已經(jīng)永遠關上了。
她怎么可以呢?
憤怒和悲傷像臨近的兩片云,不分你我,下雨也分不清每一滴水的來處。迦涅趴在藤床邊沿,將臉埋進臂彎,咬緊牙關,肩膀微微聳動。
她抬起頭的時候狠命吸了兩下鼻子。她而后猛然想起賈斯珀還在,局促地回身看。他卻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出去了。
沒人看到的時候,賈斯珀會不會在母親邊上小聲哭呢?
這個念頭讓迦涅背上竄過一陣惡寒。這么編排自己的親手足不太厚道,但她實在難以想象賈斯珀掉眼淚的樣子。他好像就適合沒血沒淚。
迦涅推門出去,賈斯珀抱著水晶手爐坐在臺階上,他不急不慢地起身,目光沒有在她有些泛紅的眼下停留,語聲平淡:“吃飯去。”
看,他是可以在這種情況下讓她去吃飯的家伙。
迦涅和賈斯珀這次肩并肩地拾階而上。
“你覺得她還有多長時間?”他突然問。
“一個月,兩個月?”迦涅閉了閉眼,“不會超過半年。”
“嗯。”賈斯珀大概估計得差不多。
走到通往餐廳的半圓形走廊入口,迦涅駐足:“不是一直說情況沒什么變化,為什么會突然惡化?”
賈斯珀臉上的表情一瞬間很難形容。他幾乎是錯愕地盯著她,逐漸升起的了悟之中有一絲顯而易見的憐憫。
“噢。”她已經(jīng)反應過來。賈斯珀在家信中所說的‘老樣子’自然不是指龍化的進程停滯,而是和之前四年半一樣,緩慢卻不可逆轉地推進。
她或許比自己預想得還要難以接受母親離開。
迦涅別開臉,加快腳步走到前面:“留給我籌備晉升的時間更少了。”
伊利斯名義上還是家主,她之前精心編制起來的關系網(wǎng)、還有每條關系上承托的價碼就依然有效。礦產(chǎn)和其他資源的分配,領地分割,城鎮(zhèn)自治權,魔法陣等公共設施的維護……有賴于伊利斯的威望,她和賈斯珀解決了家族內部的問題之后,在公務上可以暫時維持原樣。
但等到迦涅正式成為奧西尼家的主君,事情就未必會那么簡單了。
魔導師身份帶來的權威必不可少。一想到這里,迦涅就有些頭痛。
“有困難?”賈斯珀不知道什么時候又走到她身邊來了,觀察著她的臉色判斷道。
迦涅沉默片刻,誠實地回答:“我還沒完成之前談妥的條件。”
奧西尼家畢竟有阿洛·沙亞這個污點,大挫他在千塔城的影響力是古典學派給她的考驗。如果辦不到,她大概可以通過烏里,請求其他各位賢者們通融。只是可以預見,在那之后她和奧西尼家都會處于弱勢,恐怕要對古典學派決議言聽計從。
假設沒有古代學派的鼎力支持就直接挑戰(zhàn),就像阿洛之前那樣……
迦涅認為自己現(xiàn)在對傳承龍魔法的理解大概足夠晉升,但只是剛好,還不夠獨特,沒有壓倒性的優(yōu)勢。
法師中脾氣古怪的人太多了,晉升評議的罵戰(zhàn)和奇聞軼事數(shù)不勝數(shù),候選人有時候什么都沒做錯也可能被投否決票。
而且每次評選都會有人缺席,如果她惹惱了古典學派,準備給她點苦頭吃的大人物們肯定會到場,情況會對她極為不利。
迦涅的嘴唇繃成一條僵硬的線。她也想用強悍到無可辯駁的獨創(chuàng)魔法晉升魔導師,可是沒有時間了。
拖得太久不僅僅流巖城可能會有麻煩,賈斯珀作為普通人要力壓一眾法師不可能不辛苦。更重要的是,時間越長,伊利斯突然進入生命最后階段的謎團就越?jīng)]可能解開。
已經(jīng)太久了。足夠幕后黑手慢條斯理地處理掉證據(jù)和線索。
“阿洛·沙亞還沒被趕走?沒問題嗎?”賈斯珀又問。
“我可以處理好。”
※
啪。
一沓紙扔到了迦涅面前。
她抬起頭,對上冷光灼灼的濃綠雙眸。那里面翻騰的情緒像是能把人割傷。
“你自己讀。”阿洛氣聲說,用力的咬字壓抑著怒氣。
迦涅展開厚實的公文用羊皮紙。
‘阿洛·沙亞閣下敬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