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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斯珀?!卞饶鼐此频亟懈绺绲拿?,一邊打量他。
認真算起來,她其實也有三年沒有見過兄長了。但因為他們保持通信,她腦海里賈斯珀的形象便始終鮮明。這三年沒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痕跡,除了眼下輕微的青黑,他看起來和她前往黑礁那時候區別不大。
伊利斯·奧西尼的這雙兒女乍一看并不相似,賈斯珀眉眼輪廓纖秀,適合彎彎的含笑,與迦涅充滿攻擊性的美麗截然相反。
但他和迦涅都繼承了伊利斯的薄唇和下巴,賈斯珀的下顎在同性之中略尖、臉部輪廓線條鋒利。
不僅如此,他的眼珠是淺淡的藍色,像陽光下的冰川,盯著人看的時候極有震懾力。這讓他即便笑的時候,整個人的氣質也透出冷意。
迦涅的視線從賈斯珀的臉部上移,在頭上轉了轉:“還沒冷到要戴帽子的季節吧,你身體怎么樣?”
前來迎接的一行人之中,只有賈斯珀頭戴冬季皮帽,還抱著取暖的水晶手爐。
“老樣子,就是怕冷,”賈斯珀淡然回答,側身示意迦涅率先進入室內,嗔怪似地瞥她一眼,“在我凍僵之前,我們先進去再說話怎么樣?”
兄妹一前一后步入流巖城堡壘前廳,自然而然地各占了門廳一邊。等候在旁的侍者立刻上前,為兩人各自解下頭盔帽子還有披風斗篷。
“出發前吃過晚飯了嗎?”賈斯珀整理從外衣袖口漏出來的襯衣褶邊,說著側眸看過來。
“還沒有,但我想先去看看母親。”
賈斯珀并不意外:“好。要麻煩你帶我走捷徑了?!?
迦涅點了點頭,賈斯珀便走到她的身側,向她伸出手臂,擺出邀請她搭著他進入宴會廳一般的文雅姿勢。
前廳是空心五邊形塔樓的最底層,塔高十層,抬頭滿目是門洞和欄桿,卻哪里都看不到上行的樓梯。想從這里抵達塔樓內部的樓層,要么繞一點路走旁邊的樓梯,要么直接施展魔法飛上去。
但飛上去也不容易,看上去空無一物的塔中心實則布滿了危險的機關。冒冒失失地在這里起飛,輕則墜落受點皮肉傷,重則喪命。
迦涅神情平靜,搭住兄長的前臂,輕聲念誦精靈語短句。
柔和的氣流在兩人腳下卷出游魚甩尾般的弧線,輕柔地托著他們飛起,精準地在空中跳躍騰挪,避開肉眼看不見的陷阱,跳舞般向塔頂靠近。
留在樓底的人都禁不住仰頭注視著兄妹兩人的身影。還是少女的迦涅施法,拉著青年賈斯珀走只有熟悉主城機關的人才能走的捷徑,景象眼熟極了。
三四年前相當長一段時間,他們經常看到這一幕。
也有一些時候,是迦涅獨自飛上去。唯獨不會出現的是賈斯珀獨自施法登塔——
伊利斯·奧西尼的長子賈斯珀沒有魔法資質。
他或許擁有不遜于任何一個魔法師的魔法知識量,但因為他體內缺少完整的魔法基盤,無法汲取靈性,自然無法使用魔力。
嚴格來說,他就是一個普通人。奧西尼家主城中僅有的幾個普通人之一。
但因為賈斯珀無法施法而小瞧他是個致命的錯誤。不知道有多少人就因為那一點身為法師的傲慢,輸在了這對兄妹中更加不起眼的哥哥手下。
距離那段風云詭譎的日子,竟然也已經有三年了。
奧西尼家的侍者和法師們神色各異,迦涅和賈斯珀并不給他們多感慨的時間,已經直接上了九樓。迦涅環視一整圈,在外觀毫無區別的門中找到正確的那一扇推開。
門后是一條長長的走廊。
它懸在看不到底的幽邃深壑上方,兩側開著成排的窗戶,每扇窗都幾乎有一人高,窗欞精雕細琢,讓每扇窗戶看出去的景色都如同被細心裝裱起來的畫作。
在這條懸廊上漫步是種讓人暈眩的體驗,驚險,又因為不可思議的景色而目眩神迷。
初次造訪這里的客人都會禁不住懷疑,這精巧得宛如糖霜屋的懸空建筑物是否經得住雪山風暴。
賈斯珀側眸看向窗外,沉默的雪峰上隔出他略顯單薄的灰黑色剪影。他輕輕吐出一口氣:“我好像有一陣沒走這條路了。”
迦涅實誠地指出:“你平時也不需要到前廳去?!?
賈斯珀哂然搖了搖頭:“也是?!?
迦涅想問母親的狀況,但眼見為實,她很快就能用自己的雙眼確認,從哥哥口中尋求解答是次一等的選擇。她只能忍住。
賈斯珀的視線數次在她的臉上停留,她感覺到了,但他的注視最后總是止于無言。
兄妹重逢后的對話于是迅速出現了不和諧的空白。
兩人沒有試圖填滿它,而是沉默地繼續沿著懸廊前進,迦涅在前,賈斯珀在后,兩條長長的影子拖在身后。
撇開對兩人都性命攸關的正事,迦涅和賈斯珀向來聊不到一起。
不止因為七歲的年齡差距。他們是兄長和妹妹,也是普通人和天才。
幸運又不幸地,他們不必為家族傳承斗得你死我活,但先來后到的齒序和天賦定高下的身份難以相容,一不小心就會磕碰得頭破血流。
早年他們也做過徒勞的努力,試圖無視他們的特殊,模仿其他家庭相親相愛的手足關系。但結果也只是拙劣的過家家游戲,迦涅沒有耐心當受寵愛保護的妹妹,賈斯珀也對充當可靠熱心的大哥興趣缺缺。
奧西尼兩兄妹從性格、嗜好、思考的節奏、到眼中看到的世界都不同,一旦走到一起,就總有一個人在脫拍。
如果不是血緣將他們牢牢地綁在一起,他們大概不會主動選擇對方成為親愛之人。
但他們沒有選擇。也沒有人是因為自己的選擇才和誰成為血親。
“你吃過晚飯了嗎?”迦涅忽然問。她剛才在賈斯珀這么問她的時候沒有反問,這個時候才突然撿起這個話題。
賈斯珀淡然坦然地接口,就好像沒察覺看望母親前聊晚餐有多古怪:“吃了一點簡餐,等會兒我可以陪你再吃一點。”
“好?!?
迦涅原本還可以和他討論之后吃什么,但萬幸,懸空回廊到了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