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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前朝的事情,李澄幾乎是累的很,升平署都荒廢許久了,這等小事她也不好再打攪丈夫。好在她也有親人,紀氏亦是進宮陪她說話來。
這幾年紀氏算是養尊處優,但擋不住老態了,徽音以前就特別怕自己老了,總覺得人一老,大家都會嫌棄。可是,她娘精神頭倒是令人羨慕,還跟她道:“昨兒在家,我喝了一大盅酒,睡的那叫一個舒服。”
“您比我的身體都好呢。”徽音笑道,她可沒那個功夫。
紀氏拉著女兒的手道:“這還不是托了你的福,要我說娘娘也保重好自個兒的身體才行,我見娘娘這些年身居高位,人卻是越發清減了。”
徽音道:“我是不似以往那般圓潤了,可恰好是我精神更好了。以前在徐州,皇上總不在家,家里家外都是我一個人操持,有時候來不及用飯,餓過了頭,就不要吃,要吃的時候,反而吃的不少,這樣就自然容易胖了。”
身在高位,也有身在高位的苦,紀氏又何嘗不知。
就像她兒子一樣,提起鄭無恒,紀氏就道:“你弟弟啊,越發出息了,現在幫皇上辦事,主動請纓去江南辦差。你說他那么年輕,打仗還成,辦文官的差事,我這真是擔心。”
“我也擔心,可他有這份心力,皇上總不能攔著不讓他做事吧。”弟弟鄭無恒就是個熱忱之人,他也擔心江南因為此事反,所以親自帶人去辦。
再者,人要有差事,才能活躍在皇上跟前,若是沒有事兒做,遲早就會被遺忘,將來靠著祖蔭過日子。
裴朔便是慢了一步,他本想也替皇上分憂的,可好歹守著京中,弟弟既然請纓去了,他又不能夠再去了。
“這是文官的事情,怎么二叔要去?還不知能不能辦好呢?”辛氏道。
裴朔與鄭無恒兄弟二人好的沒話說,他倒是知道弟弟為何去做這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他是真的想為圣上分憂,就怕有些人只為了把事情辦好,博得皇上歡心,到時候得罪許多人,將來又要受戰亂之苦。
因此,他呵斥辛氏道:“你既這么閑,還不如幫固哥兒尋一門好親事,管這些做什么,他既這么做,自有這么做的道理。”
辛氏自然不忿,當年裴朔是頭一個投奔皇上的,鄭無恒是后來才去的,可每次爵位、功勞總是鄭無恒得的多,她還不能多說,說了自家這位反而和自己生氣。
“好,都是我說錯了話,我正好要出門去了。”辛氏借機去見了江碧波。
那江碧波請了他們幾次了,辛氏原本不打算去,現在卻借這個由頭出去,她還帶上嫻姐兒,其實兩個孩子之間倒是沒大人想的多。
姐妹倆見了面還親親熱熱的在一起說話,嫻姐兒指著她身后的老婦人道:“你家還請這么多嬤嬤呢?”
“可不是,成日去哪兒都是這般,我也沒法子。”詩姐兒最近越發被這些嬤嬤們管的嚴了,平日一向最疼她的爹都不幫她。
辛氏也和江碧波道:“你們世子可曾寫信回來了?要我說這宇文姑娘既然已經嫁到崔家去了,此事都沒什么人嚼舌根了,你們總不能讓他一直在邊關吧。他若回來,以他的品貌,再娶一房媳婦,大家各自安生。”
“我的好姐姐,你說的法子我難道不曾想過?只是我到底不是他的親娘,一切還不是聽我們伯爺的。”江碧波怎么還敢淌渾水啊。
辛氏笑道:“也是,倒是我多嘴了。別說了,我聽說你們家把江南的五頃地都捐了?”她其實聽到這個消息都愣了一下。
江碧波含笑應是,當初打了勝仗之后,皇上重新分田分地,郭釗分了幾處不錯的地方,自然在打仗的過程中,難免為自己撈好處。要退這些,郭釗舍不得退,沒法子江碧波才作出這樣的義舉,也是希望皇上能夠看在她的面子上,即便將來查出什么也可以掩蓋一二。
“你們也真是有錢。”辛氏的擔憂和江碧波不同,她們家自從成了外戚之后,裴家和鄭家的事情她外面是插不上話的,幾乎都是皇后娘娘發話。
就像辛家投靠了裴朔不少土地,這有很大一部分是不需要交任何的賦稅的,裴朔全部清退回去,甚至不惜得罪了辛家,也就是她娘家。
可辛氏也是沒辦法,皇后娘娘說話比她好使,連鄭家都退了不少土地。
每次舉凡她說什么,那就是什么,娘家人是不敢陽奉陰違的。
江碧波正在猜辛氏的來意,但見她扯東扯西的,知道她指不定隨意過來,所以又讓人添了茶:“裴夫人,什么有錢沒錢的。別人不知道我的底細,難道你也不知道嗎?我原不過是個商戶女出生,好容易皇后娘娘當年看得起我,抬舉我,把我嫁的不錯。有機會我自然是要報效的……”
辛氏見她這么說,反而是安慰了她幾句。
現在皇上嚴查田地之時,鄭家和裴家得了徽音的吩咐,他們本來也不是那種貪欲特別強的,鄭無恒是主動退了田地,裴朔還和辛家鬧翻了。然而崔家卻被人上告了……
李澄很是生氣,在麟德殿吃飯的時候就和徽音道:“這幫人早就是恨透我的這個政令了,所以這次先按捺不動,再把崔家拖出來,這崔家也是其身不正,自以為是我的舅家,竟然還真的允許別人投田。”
“消消氣,消消氣,快坐下。這也犯不著怪你,這不正好殺雞儆猴嗎?”徽音笑道。
“可能還有荀家,到時候怕是太皇太后也要來跟我鬧。”李澄扶額。
錢財進了口袋,能夠拿出來的人非常少,鄭家是不缺錢,人口也少,鄭無恒年紀輕輕身居高位,更要保持羽毛干凈。
徽音撇嘴:“隱匿田畝,禁止投靠之事都這么久了,這幫人還不當回事兒呢。”
還未等李澄發落,崔夫人遞了牌子求見,徽音自然是不肯見,莫說她和崔家不熟,便是和崔家熟悉,此時也不便相見。
崔夫人無法,只好親自去崔月環那里,她忍不住道:“都是崔家族人的田地,也不是別人的,自古親親相隱,你爹不好拒絕啊。”
“娘,此事甚大,爹爹糊涂啊。”崔月環急道。
崔夫人抹著眼淚道:“這幫人盯著咱們家許久了,就是為了上告咱們崔家,若真的按照皇帝所判,誰隱匿田地一律按照律法處置,你爹可是會被流放的啊。你也不想你爹被流放吧……”
風光了一輩子,臨了被人故意告御狀,若是吳王妃還在就好了。偏偏她死的早,荀家和她們家沒什么交情,鄭家女兒這里,她這女兒是個最怕姑子的,對皇后畢恭畢敬,根本也指望不上。
瞧,崔月環就道:“您都見不得皇后娘娘,女兒就更難了。”
“那你也總要幫我們家說說話啊。”崔夫人道。
崔月環被她娘說的只好道:“女兒硬著頭皮試試。”
的確,皇后也沒有理崔月環,直接不見,崔月環去找紀氏,紀氏又裝病,擺明了不想出頭,鄭放還要做做樣子端藥來。
“喏,給你,這崔家也的確太貪了,自以為皇親國戚了不起啊,還不拿皇上當回事。”現在鄭放挺會說的。
紀氏瞥了丈夫一眼:“你倒說起這個了,當時你不是也不肯嗎?還是恒兒去拒絕的。”
鄭放被她說的惱羞成怒,把藥往桌上一放:“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你也拿出來說了啊,真是的。”
紀氏才不怕他呢,她想的很清楚,就像女兒說的,他們一家的權勢地位都來自皇帝,皇上推行什么政令,他們就得支持,為了圖眼前那點蠅頭小利放棄皇上的信任,那才是蠢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