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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太妃卻不同,兒子死了,孫子重孫都未必聽她的。
范嬤嬤裝模作樣的推辭了幾下,最后還是收下了,嘴上還道:“老奴愧疚難當(dāng)。”
“別提這些了,以前的事情嬤嬤與我不過是立場不同,可以后嘛,嬤嬤完全可以因勢利導(dǎo),這也是人之常情。”徽音含笑。
范嬤嬤就怕徽音做局,如今聽她的話頭的意思倒是覺得此人真是深諳人性,人嘛做墻頭草是天性,就怕別人說什么一次不忠百次不用,鄭氏卻說我有利的時候,你投靠我不會嫌棄你,我失勢的時候你投靠別人我也不怪你。
“奴婢知道了。”范嬤嬤道。
徽音則目視前方,見抱著孩子動了一下,又換了個姿勢,遞給乳母。她又對范嬤嬤道:“我倒是罷了,這幾位乳母是要喂孩子奶的,吃喝上有宜忌,到時候還勞煩嬤嬤了。”
這件事情對范嬤嬤而言再小不過了,她當(dāng)即就同意了。
之后徽音閉目養(yǎng)神不發(fā)一言。
越是這樣范嬤嬤愈發(fā)覺得深不可測,也不敢多說什么,不時又想起吳太妃雖然硬朗,但也是年逾花甲的老人了,即便再活一二十年,恐怕隨著年紀(jì)增長也不能主事,如此小王妃拋來了橄欖枝,她有些心動,但現(xiàn)在還不能表現(xiàn)出來。
雖說小王妃說什么因勢利導(dǎo),但是自己轉(zhuǎn)變太快,人家也會看輕你。
如果說徐州是兵家必爭之地,那么建業(yè)絕對是天下最繁盛之處,徽音聽著耳邊此起彼伏的叫喊聲,都知道人聲鼎沸,難怪連鄭無恒來了一趟建業(yè)都流連忘返。
其實(shí)當(dāng)年吳王的封地也是一個不亞于建業(yè)的好地方,只是后來吳王在世時身體也孱弱,魏王和吳王關(guān)系也好,吳王遂把藩產(chǎn)托付給魏王,自然不托付也不行,好歹認(rèn)個親叔叔,和睦一些。
平日里吳太妃一直和魏太妃作伴,住在昭明宮里,那是前朝越王的宮殿,后來改成魏王府。
自然,魏王也賜了淮陰王府的府邸給李澄,但她們現(xiàn)在要先去拜見魏王和幾位太妃,才能夠回自己的府邸。
要說魏王府邸,未必是繁花錦簇,但巍峨高聳莊嚴(yán)肅穆。
她們在門口下了華蓋馬車,換乘轎子抬了進(jìn)去,到了二門內(nèi),就見一群著綾羅綢緞的仆婦過來,都笑著道:“兩位太妃還有王妃次妃都在等著您呢,可把您盼來了。”
徽音含笑道:“是我的不是,合該早些過來才是。”
從甬道進(jìn)去,走到東側(cè)第三道朱門的時候,領(lǐng)路的嬤嬤停了下來,徽音抬頭看了一下此處的牌匾寫的是昭明宮,她料想此處應(yīng)該就是魏太妃住的地方。
有兩個女官模樣的人出來,迎了徽音進(jìn)去,她們與別的宮女打扮不同。宮女一般都是梳著丫髻或者是垂掛髻,穿著綠色或者紅色的褙子,女官則是和官員一樣的打扮,穿著圓領(lǐng)袍褂,戴著黑翅帽,上次聽殷麗儀和薛歡歡說起,她們都是魏太妃的女官出身。
這些人大概也不會是普通人,至少也是小官之女。
徽音對兩位女官頷首,雙手疊交在前,目不斜視,嘴角噙著笑意的隨她們走了進(jìn)去。進(jìn)門朱門之后,又過了兩道儀門,只見牌匾寫的是“慈寧安康”,筆鋒遒勁,仿佛是李澄的字。
據(jù)說李澄五年前曾經(jīng)幫魏王打理過府邸,還打理的很好,所以這字即便是他寫的自己也不會奇怪。
這是個李澄曾經(jīng)待過還非常熟悉的地方,這里住著的人幾乎都是李澄的家人,她們越和李澄熟悉,對李澄的印象最好,就越會挑剔自己。
人和人都是很微妙的,就像她嫂子辛氏,也算是伶俐圓融之人,她剛進(jìn)門的時候,母親也會挑剔一二。
跨過門檻之后,透過珠簾可以看到里面的女子珠翠環(huán)繞,只聽里面?zhèn)鱽硪坏滥贻p的女聲:“讓淮陰王妃進(jìn)來。”
左右兩邊侍立的宮女連忙打起了簾子,把珠簾別在仙鶴樣的銀鉤上,簾后諸人一一展現(xiàn)在徽音眼簾。
坐在最高的寶座上的是一年四十歲上下的女子,她看著自己微微一笑,一身紫色的紗袍穿在身上,能夠想象她年輕的時候是怎么個美艷的女子。
這位就是魏王太妃,這些人徽音一一見過,吳太妃雖然年逾六旬,身體消瘦,一雙眼睛很大,看的出來保養(yǎng)的也很好,但眉心縱紋太深了,一看就是脾氣不太好的人。
又有魏王妃霍氏,魏王次妃殷氏,還有魏王妃之母霍老太君等等。
說起來也很奇怪,殷麗儀生的算是很漂亮的,身段尤其好,殷次妃居然生的很普通,雖然有些姿色,但是和殷麗儀完全不能夠比。反而是魏王妃霍氏生的形容俏麗,顧盼生輝。
莫說徽音打量她們,她們也在打量徽音,只見這個鄭氏身材高挑,比建業(yè)和吳地的女子足足高一個頭,骨架勻稱,肌骨瑩潤,艷若桃李,舉止妥當(dāng)。
魏太妃對徽音道:“我這老姐姐盼著你們多時了,知曉你們辛苦,一路舟車勞頓的,你不會怪我們吧。”
“太妃說話實(shí)在是見外了,我們殿下一見您和祖母的來信,就對我說他不能伺候在祖母膝下,甚為痛心,打發(fā)我快些帶著璟兒來祖母跟前伺候著。璟兒現(xiàn)下三個月了,一路也很好。”徽音笑著欠身。
這些都是長輩,她說話也是萬分妥帖,態(tài)度謙卑,沒有一點(diǎn)不耐煩。
吳太妃這個人年輕的時候在宮中就不大討人喜歡,其實(shí)她的容貌在眾人中還算是很不錯的,但就是不受寵,之后還是生下吳王,方才從才人封了個婕妤,然后就一直止步于婕妤這個位置了。
她是見到璟兒就不撒手了,乳母們都訕訕的。
然而徽音看到她的長指甲都害怕,宮里的女子都有蓄甲的習(xí)慣,一來有手指修長之意,二來也是代表這個人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意思。
這樣長的指甲差點(diǎn)劃到小嬰兒的臉上,做娘的哪里有不急的。
“這孩子生的真可愛,真像我們澄兒,我們澄兒小時候便是這般。”吳太妃既沒有養(yǎng)過自己的兒子,也沒有養(yǎng)過孫兒,現(xiàn)在看到曾孫,就抓著不放了。
還是魏太妃笑道:“姐姐,孩子還是交給乳母吧,我們這里邊脂粉太濃了,小孩子最是聞不得這些味道的。”
魏太妃看起來幫了徽音一個忙,徽音看向她面上感激,心中卻不以為然,如若沒有魏太妃,自己還不必回來呢。她前世在宮中養(yǎng)成的習(xí)慣,誰的話都不可信。
顯然吳太妃很不舍得,徽音笑道:“祖母,孫媳婦日后長住建業(yè),長伴在您膝下,將來您日日都能看到孩子的。”
聽到這句話,吳太妃才掀了掀眼皮,她沒見到璟兒的時候,只是心中惱恨鄭氏。她雖然沒見過她,但是她打殺了自己的老仆,趕走的自己的侄孫女,樁樁件件完全把她的臉面往地上踩。這些事情她也只能和魏太妃傾吐一二,又請魏太妃幫忙,讓孫媳婦帶著重孫子回來,只要回來建業(yè),她就被自己攥在手掌心了。
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吳太妃不可能就在這里搶奪曾孫,只是淡淡的笑笑:“你有此心便好。”
徽音抿唇一笑,她能察覺這位吳太妃笑意不及眼底。
之后,魏太妃和吳太妃紛紛問起李澄的近況,看起來頗為關(guān)心,霍氏從旁解釋道:“澄哥兒媳婦,兩位太妃都是看著澄哥兒長大的,是以都對他很關(guān)心。”
徽音笑道:“俗話說養(yǎng)兒一百歲操心九十九,豈不是這個道理?我們小王爺平日多遵命在淮泗練兵,平日回來的也少,還是從今年才回來,即便回來,在家里待的也不久。誒,我記得去年小王爺不是帶我阿弟專程過來拜見過兩位太妃和魏王叔嗎?”
搞的好像是十年八年沒見過了,明明才幾個月沒見面。
吳太妃眼神一下就變得犀利起來了,她覺得徽音性格不好,似乎不太恭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