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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辦法說話,能看到他也是一樣的。
只是自己的時光已經停留在了幾十年前,還是許朗記憶中年輕的樣子。可許朗已經老了,他的頭發花白,壽數將近,走路需要別人攙扶,也從原來的窮小子變成了現在的知名企業家,他是白手起家的成功案例,無數人都把他做偶像,金融雜志上經常出現他的照片,即使是脫離了活人的老鬼也聽說過他企業的名字。
這樣的許朗,對老鬼來說是陌生的。
剛開始見到對方時,心中波濤四起,到現在已經平靜了下來,即使等了這么多年,心中也生不起一點波瀾。
他等到了,也就足夠了。
老鬼并沒有去找自己的這個老朋友,反而找了一個機會,把自己的打算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了出來。
“你要投胎?!”閻回嚇得差點連手上的筷子都掉了,他連忙拿穩,結結巴巴的問道:“你怎么會突然想到去投胎?”
家里人的年齡都沒有老鬼當鬼的時間久,眾人也已經習慣了老鬼在身邊的日子,對他們來說,老鬼已經是半個家人了。在他們的記憶里,從來沒有聽到過老鬼說起關于投胎的事情,怎么這一次就忽然有這個念頭了呢?
鬼之所以會逗留才是世上,是因為他們對生前有著未消的執念,老鬼之前一直不肯說,也就一直拖到了現在,怎么突然改變主意想要去投胎了呢?
閻回追問:“是因為那個許爺爺嗎?”
從那個許爺爺出現開始,老鬼的表現一直很奇怪,閻回很難不想到他。
“做了這么多年的鬼,我也做夠了。”老鬼笑了笑:“當初你爺爺說我下輩子可以做個人,現在應該沒什么變化吧?”
“啊?……嗯。”
“小閻王,看在我們認識了那么久的份上,你可要給我找個好人家啊。”
閻回應了下來。
因為老鬼突然做出來的決定,情緒低落了下來,一直到晚飯結束,都沒有恢復精神。
閻回趴在書桌上做了一會兒作業,往常熟記于心的公式卻是怎么想也想不起來了,數學題里的各種數字躍出課本在他的面前轉著圈圈,看得閻回頭昏腦漲,一點注意力都集中不起來。
做了一會兒,閻回就放棄了,他搬著凳子到了窗邊,赤腳踩上去,喊了一聲宋錦瑜的名字,然后顫顫巍巍地把腳伸了出去。
宋錦瑜才剛剛拉開窗簾,迎面一具熱乎乎的身體直朝著他懷里撞來,他臉色一變,抱著閻回一連后退好幾步,才總算放開,宋錦瑜沉聲道:“不是和你說過不要再爬窗了?”
隔壁屋子里的小閻王膽子小卻又喜歡做刺激的事情,明明上一次爬窗時還在冷風中被嚇得不敢動彈,但記吃不記打,這一次又犯了。
宋錦瑜抱著懷中打著哆嗦的小閻王,嘆了一口氣,偏偏他也狠不下心教訓他,只好在下一次也這樣接住他了。
閻回胡亂點頭應了下來,手上也毫不客氣地把自己冰涼的手伸進衣服里,貼到他的皮膚上,看的到宋錦瑜被凍得打了一個哆嗦,臉上頓時笑了出來,帶著惡作劇成功的得意。
“突然過來,有什么事?”宋錦瑜拿了條毯子把他裹上,問道:“那個許朗又來找你了?”
閻回搖了搖頭:“不是。”他用毯子卷啊卷啊把自己卷成了一個圓滾滾的團子,才失落地道:“老鬼說,他想要投胎去了。”
“老鬼在你們家……已經很久了吧?”
“是啊,已經快五六十年了。”閻回回憶道:“他是爺爺的朋友,很早以前就和我們認識了,之前一直沒有想要去投胎的念頭,不知道為什么突然變主意了,我猜,可能是和許爺爺有關。”
宋錦瑜哦了一聲,又問:“許朗找人的進度怎么樣了?””老鬼不愿意出現在他的面前,他也看不到老鬼,我們只能假裝不知道,可能等到他死了以后,就能找到老鬼了。”閻回頓了一下:“不過老鬼說想要去投胎,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趕得上,可能他的壽命沒到,老鬼已經投胎去了。”
閻回有點失落:“我看老鬼生前和許爺爺的關系也很好,為什么不愿意去見他呢?”
宋錦瑜安慰地摸了摸他的頭:“老鬼已經死了。”
他和許朗已經陰陽兩隔,不像是閻回,世界上能看得到鬼的人畢竟是少數,如果許朗沒有找到林秋白,仍然可以相信他還活在世界上的某個角落里,可萬一他得知真相了,知道林秋白早在五六十年前就死了呢?
在壽數將近時,仍然念念不忘惦記著的人,哪里會是老同學這么簡單?
許朗手中的照片只有兩人年輕時候的合照,而老鬼在世間徘徊了這么多年,卻在他出現之后想著要去投胎,連一面都不肯見,五六十年前的舊事,老鬼恐怕不愿意再提起來。
宋錦瑜不好直說,他的視線瞟過書桌上放得整齊的課本,隨手拿起一本習題集,找到一個難題放到了閻回的面前,正色道:“做作業吧。”
“……”
閻回茫然地被他拉走了注意力。
……
化雪的天氣是最冷的時候。
以往每天早上閻回和宋錦瑜出門的時候,都會看到那輛眼熟的黑色車子出現在街尾,老人拿著一張照片,到處問林秋白的消息,但這天他們出門的時候,卻連個車輪子都沒有見到。
閻回頓時疑惑,接下來一整天都沒了玩的心思,心不在焉地過了一天,回家之后,他立刻跑去問了孟婆婆:“今天許爺爺有過來嗎?”
孟婆婆忙著切菜,頭也不抬道:“沒見過。”
閻回翻了翻生死簿,上面寫著的死亡日期依舊是半個月后,什么變化也沒有。
老鬼也注意到了,可他毫無反應,手邊盤子里的花生仁堆成了小山,等到閻回路過的時候,全部倒進了他的手里。
第二天,車子依舊沒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也是如此。
閻回等得望眼欲穿,等到寒假作業里的數學卷子都做完了,還是沒有把許朗等來。他又找出一套英語的卷子,玩著手中的筆,視線不經意地飄向了窗外,隔壁的院子里,那一群壯漢嘿嘿哈哈地在院子里鍛煉著,聲音大到能傳到他的房間里來。
閻回坐不住了。
他把手中的筆一丟,套上外套,裹上圍巾,蹬蹬蹬跑下了樓,一路跑到了宋錦瑜的房間門口,連秦昊和他打招呼的聲音都沒有理會。
伸手敲了幾下,宋錦瑜一臉疑惑地開了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