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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西穗連忙看向權西森,他卻只是抬頭沖她笑了笑,沒說話。
顧西穗便把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他轉過手指,輕撫著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心。
“悲傷毫無意義,悲傷除了能淹死人之外,就只能提醒人還活著了。”王美佳無所謂地大口喝著酒,最后又看了看杯子里的酒,撇了撇嘴道:“八二年,果然還是拉圖比較好。”
“我就說開拉圖的吧?”唐臣也跟著道,然后問顧西穗:“你覺得呢?”
“我……”顧西穗皺著眉,想了半天,最終選擇了誠實,說:“我覺得……”
一開口,她突然發現價格貴的東西真是自帶pua氣質,好像連難喝都需要從中提煉一點深沉的解釋才行。
但很遺憾,顧西穗完全提煉不出來,什么口感啦薄厚啦活潑啦之類的詞她一個也不會,只好直白地說:“我說完你們不要趕我出去——我現在只覺得我被這堆酒pua了,瘋狂檢討究竟是我沒文化還是沒品味……但除了難喝之外我真的想不到其他詞了……”
王美佳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她還特意跟權西森交換了一個表情,似乎早就知道了顧西穗的口味,然后才拿起其中一瓶葡萄酒道:“你喝喝這個試試,應該醒得差不多了。”
她另外拿了個葡萄酒杯,給顧西穗倒了一杯,顧西穗仿照他們的規則——特意用純凈水漱了口,接過來,嘗一下,才一臉驚喜地抬頭。
“好喝吧?”
“嗯!”
“八五年的西施雅佳,第一個登上名酒榜的餐酒,好像也是第一個非單一品種葡萄酒?”王美佳不確定地看向唐臣,等唐臣點了點頭,才繼續說:“兩萬八。”
“不要告訴我價格!”顧西穗又開始扶額了,說:“我真的不想知道價格!”
王美佳還在逗著她:“九零年的便宜,也是好年份,權西森地下室有一大堆,你可以喝個爽……”
“我不要!還有酸奶嗎?我還是跟哈妙琪他們一起喝酸奶好了……”
眾人再次大笑。
之后才開始聊起單一葡萄品種的葡萄酒和混合葡萄酒,顧西穗直接把她對紡織品的理解直接套用在葡萄酒上了,無非就是純羊毛和65%羊毛的區別,100%的羊毛固然好,但不實穿,反倒65%的羊毛可以做得更挺括。
她津津有味地聽他們聊著,時不時看向權西森,內心最大的感受其實是,他過得還挺熱鬧就好。
她還總以為,他在這里過著的是孤獨而枯燥的日子。
幸好并不是。
等人去樓空了,兩個人回到權西森的房間,他才告訴顧西穗,酒窖里的酒都是劉先生他們放在這里的,最珍貴的那些都標注了所屬權,包括那三瓶八二年的拉菲,其中兩瓶都是劉先生的,唯獨今晚那瓶是屬于他爸的。據說是他們好多年前從拍賣行拍到的,以當時的物價來說,是非常昂貴的,但現在的價格——他原話說的是,“還好”。
搞不懂你們富豪。
顧西穗邊在心里吐槽,邊問:“你會經常想起他嗎?”
“誰?”
“你爸。”
他靜默了一會兒,才說:“偶爾,并不算很經常。”
他的房間在四樓,正對著遠處的山。
如果說他在廣州的房子根本看不出看他是個怎樣的人,那酒莊里的這間就截然相反了:這是間很大的兩居室,純粹的鄉村別墅風格,到處都是書、唱片——他有一臺黑膠唱片機,矮書架上擺著幾幅畫,及亂七八糟的小擺件。
顧西穗之前只在視頻里窺視過這個房間一角,真來了,卻是截然不同的感覺。
他突然關了房間里的燈,拉著顧西穗的手,帶她到某扇窗戶前,指著一個方向說:“他們說,我爸就是在那兒掉下去的,我有時候就會坐在這里看著那些山,但不管怎么想,都想不出來是個怎樣的情形,也想不到我爸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或者是因為今天喝了足夠的酒,或者是因為他心情比較愉悅,或者是這里什么都沒有,導致只有他們兩個人了,他的話才比平時話多了一些。
他說:“他們每個人跟我講起來的我爸,似乎都不是同一個人,馬勤遠總是把他講成一個大圣人,我爸那些股東嘴里,他又變成了一個傻白甜,老陳覺得我爸特別聰明,王美佳則覺得我爸大智若愚……我去問我媽,我媽說她根本不了解我爸——這很荒謬你知道嗎?我不明白一對夫妻怎么可以完全不了解彼此。”
“一個人本來就是很多面的,而留給家庭和孩子的,肯定只是其中一個截面。”顧西穗回望著他說:“哪怕我爸跟我媽關系那么好的人,在我面前,跟他們在彼此面前,也都是截然不同的人。”
“那你呢?”
“我怎么?”
“在我面前跟在別人面前是同一個人嗎?”
真是個要命的問題……
顧西穗還沒回答就先笑了,抬頭看著窗外,思索著應當要怎么說,結果“唔”了兩秒不到,就輪到權西森笑了,他說:“算了。”
他們又回到床上,三月末,早已停了暖氣,山上奇冷無比,縱然是開了空調的制暖,聽到窗外的風聲,卻還是讓人忍不住瑟瑟發抖。
兩個人都裹著被子,像露營一般盤腿坐著,望著窗外。
燈關掉后,顧西穗才發現月亮還能如此明亮,她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他的側臉——那無論什么時候都能讓她心悸的側臉,其實跟英俊無關,而是那種寧靜,永遠都能讓她無限神往。
臨到那時了,顧西穗才發現她看起來毫無章法的拍拖經驗也是遵循著某種規律的:她會下意識接近她想要成為的人。
譬如升入大學,她擔心自己社交能力不好,于是找了個外向的瘋子。
然后到了倫敦,迫不及待想認識這個世界,自認為才疏學淺,就愛上了劍橋的文學博士……
17年回國后,一開始想要成為一個事業女強人,于是crush了齊明輝……
后來被工作折騰得心累,開始期待穩定,然后就認識了最“穩定”的那種男人,宋子揚……
這么一總結,她才反應過來,認識權西森的時候,是她最疲倦的時候,她最期待的是假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