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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修比誰都明白,遂拱手鄭重道聲了謝,又問:“查出來后,王上打算如何處置?”
“孤方才也一直在想,”王上執起茶盞品了一口,指尖輕輕敲擊在桌面上,“先前留著她們其實并不光只是為有用,孤從沒打算趕盡殺絕,但她們對孤的憎恨似乎也不會因此而消減半分……”
話說得有些惆悵,霍修抬眸看了年輕的王上一眼,又聽他言語淡淡說了句:“就此放任下去,倒要成個冤冤相報何時了的難堪局面了。”
怎么能了結那局面?
在他們這兒,可沒有以德報怨,不過干脆斬草除根罷了,畢竟只要人都沒了,哪里還有報不盡的怨。
趙全辦事一向是極利落的,夜里丑時時分,披著外間薄薄一層水霧,進了興慶宮。
“已查明了,是令儀長公主指使所為。”
王上聽著倒挑了挑眉,頗有些遺憾,“隆安太后沒參與?”
趙全搖頭,“沒有,頂多算個知情不報。截人的侍衛早前曾與令儀長公主身邊的大宮女廝混,長公主便是以此要挾他為己所用,而后被捕,途中暗下殺手的,是一名不起眼的內侍,其兄長在長公主跟前當值。”
惠昌殿的宴席此時已近尾聲,王上與霍相整場缺席,場面實在不甚好看。
到最后,趙全又傳來王上口諭,說教百官自行離宮,隨即行至令儀長公主跟前,道:“王上召殿下至興慶宮覲見。”
令儀心下已然惴惴不安,側臉望一眼上首的隆安太后,對方卻根本目不斜視,全身上下都在表示與她劃清界限。
她到興慶宮時,霍修已看到了結果,還掛念著阮阮的情形遂不再久留,提步出來,正好同令儀在廊下碰了個正著。
令儀或許已經預感到不妙,這會子見他更是分外眼紅,緊抓著這一面的機會,沖上去恨聲質問他。
“你究竟把恒昌怎么了?”
霍修垂眸漠然看她一眼,沒避諱,“殺了。”說罷側身而過,將她的咒罵一應都拋到了腦后。
馬車回到相府門前時,已是寅時時分,天還黑著,府中四處都靜悄悄的。
霍修進了門,邊走邊召來個問;“夫人回來后怎么樣了?”
小廝雙手接過他的披風,回話道:“馬車停在門前時夫人是暈著的,后來醫師來看過,說是累得睡過去了。”
他聞言輕笑了聲,一路瞌睡得人事不知,他已經能想象到她那副樣子了。
一路進垂花門,到廊檐底下才見屋里的燭火竟還亮著。
霍修怕吵著她,推門的動作輕,腳下的步子也放得輕,誰知道繞過寢間屏風,卻見他的小夫人正坐在妝臺前,懷里抱著嫁妝箱子細細盤算自己手里的銀子。
???
他瞧著深吸了口氣,站在原地不動了,話音沉沉,“你這是打算離家出走了?”
哎呦!
阮阮教身后冷不丁兒一聲嚇得一激靈,回過頭看見他,忙跟防賊似得蓋好箱子,抱得緊緊地。
“你走路怎么沒聲兒的!”她皺著眉覷他,“宮宴上找了哪家般配的貴女?放心,我已收拾好明兒就回家,不用你費心思藏著掖著了。”
“回家?”霍修都教她氣笑了,“這兒就是你家,我在的地方才是你家,你還想回哪個家?”
“你不是!我要回鄴城,那才是我家!”
阮阮這會子剛睡醒一覺,精氣神兒十足,說著一把將箱子放在妝臺上,站起來與他對峙。
“你連見人都不肯帶我見,心底里和那些壞心思的女人們一樣,都覺得我上不了臺面,那我還有什么必要為了你去受那憋屈?”
她現在只要稍稍回想下今兒一天的種種冷嘲熱諷,一應驚險倉惶,整個人都快要被酸楚淹沒了。
從小到大這么多年,阮阮都沒有像今天這樣狼狽過,從身到心各方面。
她說話帶了哭腔,霍修聽得見。
嘆口氣,還是兩步過去到她身邊,這次阮阮也想躲,但已經被他一把攬著抱進了懷里。
“今兒你受了的委屈我都知道,也替你狠狠出氣了。”
話說完,果然阮阮推在他身上的力道小了些,也沒問其他具體情形,但還是氣哼哼扭著勁兒。
霍修就知道,哪怕她今兒遭了那些罪,回過頭來最覺得不能釋懷的,還是誤以為他也看輕了她,旁的都沒想著分出心思去追究。
別人都只能教她生氣,但只有他才能教她傷心成這樣子。
他抬起手掌在她后腦勺撫了撫,“別總跟我說氣話,我們現在都成婚了,是要朝夕相處過一輩子的夫妻,我哪里會有你說得那種想法。”
阮阮臉埋在他心口,悶悶哼了一聲,“我不信,男人的嘴是會騙人的,你做的什么才最能反應出你在想什么。”
他做的什么?
霍修想了想,就是不該那會兒在啟賢宮找到她時,說要送她回家。
他不愿意再跟她糾纏什么莫須有的看輕不看輕的問題,索性轉移了話題。
“我聽明白了,其實你就是氣我不要你見王上是吧?”
霍修說著松開她,裝模作樣蹙起眉頭,“你就那么想見王上?想見他做什么?瞧瞧他好不好看,是不是比你夫君更好?”
“誒?這……”
阮阮冷不防教他問得一怔,忙說沒有,“我沒有這么想,你別瞎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