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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再往前一些,那個男人的腳下帶了泥土,踩在石子行道上留下了凌亂的印記。
他沿著那印記來到樹下,先前掉落的珠翠已經不見了,但樹上攀爬過的痕跡還在。
霍修只需看一眼,頓時折身提步往惠昌殿方向奔了過去,路過石林外跟隨的內侍,又吩咐了句:“立刻傳令禁衛搜查惠昌殿附近,此時出現在周遭的一應男人或形跡可疑者,均就地扣留。”
惠昌殿的大宴已經推遲了,現在那里除了宮女和少數內侍,不應該再出現其他人。
他片刻不敢耽擱,往惠昌殿的一路行得心急如焚,若是教那個歹徒提前找到了阮阮,后果不堪設想。
這廂緊趕慢趕,距離惠昌殿還有段兒距離時,突然聽到左手邊宮道上傳來一聲女人驚恐的尖叫,急促又短暫。
霍修忙拐過去看,那宮道邊正呆愣著個宮女,手里的托盤掉在地上,瞧著人來,忙抖著手指向前方的小道,“那兒……有人被拖、拖……”
他來不及聽完,腳下兩步沖過去,果然見阮阮正被人捂著嘴鉗制得死死的。
那人見霍修追過來,身份暴露畢竟有一瞬慌亂,手中一個不慎,教阮阮狠命咬了一口,幾乎扯下塊兒肉來。
片刻吃痛,那侍衛便失了先機。
這廂再想伸手拔/出腰間長刀,卻冷不防霍修已到了跟前,抬起一腳踢在刀柄上,硬將出鞘一半的刀又踢了回去。
冷鐵撞出“叮”地一聲響,霍修眼疾手快,一把摟住阮阮將人奪回來,那侍衛再來不及反應,脖頸間霎時一寒,匕首鋒利的刀刃已抵在了喉嚨間。
他留了活口,交給循聲而來的禁衛審問,再去看墻壁邊呆呆癱坐的阮阮。
她衣裳破了,臉上亂七八糟像只小花貓兒,頭發散得也不能看了,但幸好,人平安無事。
霍修緩步過去,蹲下身,手掌才觸碰到她的臉,她有些不愿意,微蹙著眉躲開了。
他抬起的手頓了頓,沒有再進一步的動作,只沉靜問了句,“現在肯回家了嗎?”
阮阮倔強抿著唇,掀起眼睫,眼眶紅紅地看他一眼,沒說話,自己扶著墻站起身,擦擦臉又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出小道拉住個宮女,“出宮的路怎么走?”
宮女瞧著這灰頭土臉的模樣一時錯愕,目光再往后看,才見相爺就在身后不遠不近地跟著,朝她點了點頭。
遂福了福身,“奴婢送夫人出宮。”
第五十五章
惠昌殿出宮,沿途要走一段兒長長的宮道。
宮女領著阮阮走在前頭,霍修就在后頭不遠不近的一路看著她,柔柔弱弱的背影,邊走邊抹眼淚,但就是倔,一點兒聲音都沒教風吹到他耳朵里。
臨到出宮門,她兀自提著破爛的裙角登上馬車,一回身就要落下門栓,霍修才兩步上前,伸手攔了下。
“你打算把為夫一個人留在宮里?”
阮阮兩手仍抓著門不教他進來,抬眸深深看了那巍峨的城墻一眼,心底里酸酸的。
“我回我的,你留你的,宮宴總歸還沒完,你找個稱得上你身份的貴女去吧。”
她說完使勁兒一把,砰地將車門關上,在馬車中敲了下車壁,示意駕車的侍衛催馬。
霍修眉間愈發蹙得緊了,就因為說錯了一句“讓她回家”的話,便教她鬧別扭到至今。
這樣的性子,她到底什么時候才能懂事?
他心底里堵得厲害,瞧那緊閉的車門一眼,越發悶氣,便要上前強硬打開同她好好分辨一二。
但才邁步,卻聽身后匆匆跑來個內侍,到了近前低聲耳語了句:“王上請相爺稍候歸府,您方才抓的那歹徒,畏罪自盡了。”
宮里就沒有的消停的時候,剛抓到的人轉眼就沒了,多半是有人為了殺人滅口,動作也夠快的。
霍修手上大力推門的動作一頓,片刻,還是換成了輕輕兩下敲擊。
他朝馬車里的阮阮囑咐了句:“回家先找醫師瞧瞧有沒有傷到哪兒,我處理完這里的事,很快回去。”
說完轉身,又隨著前來傳話的內侍一同進了宮城。
阮阮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只聽著外頭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推開車窗看一眼霍修重又沒入到宮墻陰影中的背影,眸中一霎波瀾四起。
那壞男人居然還真的回去找別的女人了!
她氣急了,抬手恨恨在一旁的軟枕上猛捶了好多下,枕頭都變形了,猶不能解氣。
宮里的大宴這會子才開,但王上未曾出席,內侍便一路帶著霍修直入了興慶宮。
惠昌殿的陣陣笙歌隱約能傳到這邊兒來,霍修提步進去,見王上就立在窗邊,遙遙朝那邊兒望著。
聽見聲音,王上回身靠在窗沿上,先問了句:“你夫人情形如何了?”
霍修開口前幾不可聞地輕嘆了聲,“她一向膽子小受了些驚嚇,所幸人沒事,剛才已經派人送回府了。”
那會兒的經過,王上早已聽說了,霍夫人這一回當真遭了不少罪,弄得狼狽不堪不說,還教那群女人的碎嘴狠桶了心窩子,這會兒正和霍修使性子鬧別扭呢。
到底是在宮里出的事,王上心里總歸有些過意不去,提步往軟榻去,邊走邊邀他一同落座。
“你夫人這遭能脫險便是個有福之人,放心,孤絕不會讓你家的委屈白受了去。”
說著話,二人相對盤膝坐下,王上又吩咐外間侍立的內官奉上茶,“趙全已經在查那侍衛的底,教你回來,就是要你親眼看一個結果。”
這是個承諾,承諾對此事絕不包庇,也絕不會教他因此事而對追隨的王上寒了心。
今晚宮中人雖多,但能調得動宮中侍衛暗中不軌,事后還能立刻殺人滅口,事情越辦得干凈,其實就越能說明背后主使的身份非同一般。
可以說,除了隆安太后,就還有令儀長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