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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霍修撫在她頭上的手掌頓了下,眸中松動了片刻隨即沉靜下來,“乖,聽話喝藥?!?
左右到頭來他還是沒想娶她,所以不想讓她這里出半點兒差錯,先前的溫情脈脈真是全都喂了狗了……
阮阮鼓起腮幫子望他一眼,噘著嘴像只河豚似得呼了口氣,悶悶哦了聲,拿過藥碗捏著鼻子灌下去。
喉嚨里苦透了,從心底里又泛出點酸來。
她覺得老天對女人很不公,若生孩子的能力在男人身上那多好。
那她非得天天騎得他哭喊求饒,天天親眼看著他喝避胎藥,教他也知道,那藥簡直苦得教人懷疑人生好嗎?!
一碗苦藥穿腸過,澆滅了阮阮所有的嬌媚,喝完了懨懨趴在枕頭上歇氣,側過臉望著對著墻壁發呆也不看他。
霍修換過了肩頭的紗布,回身瞧著她那副模樣總歸有些心軟,吩咐婢女去拿了一疊蜜餞過來。
他靠在床頭,指尖夾起一顆梅子喂到她嘴邊兒,但等了半會兒也不見她張嘴,俯身過去些細細看了看她的神情,輕笑了聲,“怎么,擺臉色既是要給我瞧的,為何又要沖著墻?”
“我不敢。”
阮阮是個實誠人,縱然還在別扭關頭上,話說得沒好氣,但不敢就是不敢,沒什么好掩飾的。
霍修聽著想笑,“你有什么不敢的……轉過身來我看看?!?
他這人真是可惡得很!
常時擺臉色教他瞧見了吧,他不樂意。這會子藏著不讓他看了吧,他又非得看,合著到時候看完了又該教訓她愛使小性兒了唄?
阮阮都對他的套路了如指掌了,話說到這兒,臉上的怨懟也收起來些,聽話翻過了身去面對著他。
霍修半靠在軟枕上,兀自將那顆被拒絕的梅子放進了嘴里,嘗到味兒,分明甜得發慌又酸得倒牙,難吃,姑娘家家的口味真是不一般。
他又重新喂給她一顆,阮阮還是不張嘴,便聽他閑話道:“過些日子朝廷欲在東疆挑選一位領頭商戶,將今后內廷所需的漓珠供應全都交付下去,我瞧了瞧,覺得你父親倒是個不錯的人選?!?
這壞男人說話只說一半,但意思已經到位了,那么大一塊肥肉若真搞競選,怕是整個東疆的商戶都要搶破頭,可他能直接將肥差交給阮家。
反正東疆的事情都是他說了算,阮阮也沒有什么拿喬的底氣和緣由,嗔怪地瞅他一眼,張嘴將他指尖的蜜餞含在了口中。
“霍郎慧眼識英雄,我爹爹為人正直為商誠信,一定能勝任這份差事的。”
霍修喜歡她的嬌俏可愛,單純卻又識時務的性子也教人省心,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過些時候便會有帖子送到你家?!?
他承諾了,阮阮也就舒坦了。
狗官做人唯有一樣無可挑剔,那就是說話算話,他只要答應了的事,就絕不可能言而無信。
幾顆蜜餞消散了嘴里的苦味,她又惦記起庚帖的事。
支起身子朝外看了看,這會子比尋?;丶业臅r辰要早一些,今兒不著急走,阮阮伸手去拉了拉他的胳膊,“霍郎躺下陪我一起睡好不好,我想抱著你?!?
霍修原本是因肩頭的傷口作痛無法入眠才坐起身來,聞言卻也沒拒絕,應聲躺下,任由她抱得緊緊得,又伸臂環在她腰上將人攬進了懷里。
***
深夜的宅院外,有隱約的蟲鳴聲沿著窗沿下的縫隙飄進來,外頭月光大盛,燭火一旦熄滅后,直直在床前照出一塊塊整齊的銀色菱格。
阮阮仔細留了心,只閉上眼,但吊著精神沒讓自己睡著,為了不“驚擾”到霍修,她還發了狠心,常時睡覺有多動癥的人,這回縮在他懷里半個多時辰都一動不動。
等啊等,時間久了腿開始有點發麻,她堅持不住了,耳朵貼在他胸膛上能聽到里頭規律平緩的心跳聲,抬起頭試探著喚了聲:“霍郎?”
霍修闔著雙目并無反應,阮阮做賊心虛格外謹慎,抬手在他眼前晃悠了兩個來回,壓著聲兒又試了一遍:“霍郎,我走了噢……”
還是沒回應。
她放心了,輕輕撫著胸口呼出一口氣,輕手輕腳從他懷里退出來,起身到衣架旁翻找自己的衣裳。
衣架對著床的偏左側,中間隔一道白玉珠簾,穿衣裳時,阮阮隔著垂落的珠簾朝床上看,霍修仍舊還是之前抱著她的姿勢側躺著,只能看見一個背影輪廓。
不得不說,他的身材真是好極了,寬闊的肩膀窄瘦的腰,身上結實的肌肉線條流暢,恰到好處,摸起來舒服抱起來趁手,一雙腿還十分修長。湊在一起瞧,不論穿官服還是常服都十足賞心悅目,反正多看幾眼絕不吃虧。
但她心底里不太愿意承認自己只是個注重外表的膚淺女人,之所以和他親近不覺得惡心抗拒,肯定是因為他還有別的閃光點。
比如,他睡覺不打鼾,安安靜靜不擾人美夢。
又比如他身上暖和,天氣冷的時候抱著他,就像抱著個持續發熱的人形火爐。
記得冬天那會兒,有一回她稍微受了風寒,結果來霍宅和他共度一晚,出了一身汗,風寒都給治好了,療效著實感人。
還比如他干凈整潔,她從前路過花想樓時,常聽里頭的姑娘喊“臭男人”,那時候她覺得世上除了爹爹和表哥,可能別的男人真的是臭的吧?
直到遇上了霍修,他的身上總是有一股很好聞的清冽香氣,是個精致到衣袖上一粒扣子的男人。
更比如……額,比如和他這樣那樣除了頭回有點痛之外,其他時候感覺其實都是很愉悅,并沒有話本里寫得那么可怕和屈辱。
她想多了有些臉熱,穿好了衣裳忙就此打住干正事去了。
阮阮躡步去到書房,打眼兒往里頭一望,哎呦,烏漆嘛黑地真教人莫名有些犯怵。
她信神佛自然就怕鬼怪,躊躇了片刻,站在門口小聲兒求神拜佛做了些心理建設,而后從一旁的燭臺上拿起根蠟燭點燃,縮著脖子走了進去。
這書房阮阮不是第一次進來了,最熟悉的卻只有里側那方長案,那上頭除了成堆的文牘和筆墨,還有她坐過、躺過、趴過的痕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