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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著肚子又煎熬了半會兒,外頭車轅上才終于一沉,阮阮眸中頓時散發(fā)出渴望美食的光芒,搓著小手期待畫春的到來。
但車門打開,來人躬身立在門口,高大的身影直擋住了外頭的光線。
霍修手中提著食盒進里頭,關上車門便掀起眼睫望了她一眼,意思不言而喻——讓座。
阮阮心下了然,遂聽話扭著身子往旁邊挪了挪。
面前的人紋絲不動,食盒放在小柜子上沉沉一聲,她低低噢了聲,噘著嘴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霍修泰然落座,明明兩個人的位置,偏教他在中間霸道占去了個四六不著,兩邊兒剩下那點兒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給她留的。
阮阮瞧著眉間一皺,隨即二話沒有,側(cè)過身子理直氣壯扭著腰一屁股坐在了他一邊腿上。
不然總不能像個阿貓阿狗一樣蹲在他腳邊兒吧……
霍修倒也不吱聲兒,嘴角彎了彎,從一旁提起食盒放進她懷里,“吃吧。”
他身子向后靠著車壁,單手撐在軟枕上姿態(tài)好不愜意,好整以暇瞧過來的目光,無端讓阮阮想起了自己每回喂食旺財時,也是這么個眼神。
但旺財,是她養(yǎng)的一條小白狗啊……
阮阮覺得自己不能和寵物相提并論,伸出手掌放在食盒上打開蓋子,瞧著里頭的美食頓了頓,又去看他,“我手疼得厲害,得有人喂才行呢。”
這兒可沒有第三個人,她一雙眼睛直勾勾望著他,明示的意思昭然若揭。
霍修眉尖挑了下,垂眸看她十指上包裹的嚴嚴實實的紗布,伸手拉過去,“教我看看。”
他兩三下將她右手食指的紗布拆下來,翻出來一看,指腹上果然還有幾道細細的凸起紅棱,一時也不由得微微納罕,只不過撥弄了幾下琴弦,竟也能把手傷成這么個樣子?
她的嬌氣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再遙想自家妹子當年八歲就能拉弓射箭,對比起來,面前的她簡直弱得令人側(cè)目。
“醫(yī)師怎么說?”霍修說著指尖在紅棱上撫了撫,便聽她“嘶”地一聲想要縮回手,卻被他捉住了,又問:“先前用的什么藥?”
阮阮蹙著眉搖頭,“昨兒個已經(jīng)敷過清涼膏了,還沒尋醫(yī)師呢。”
霍修未曾多言,俯身在前方一側(cè)的小柜子里翻了翻,找出一瓶藥膏來遞給她,“回去用這個敷上,明日早起大約就無事了。”
阮阮答應著,一時好奇便打開瓷瓶聞了一下子,誰知一股子苦到家的味道猛得就竄進了肺腑里,熏得她差點兒哭出來,“這是什么藥呀?!”
她覺得霍修莫不是故意要害人的,不然怎么能給出這么瓶毒藥呢?
這廂被熏得臉都皺成了一團,揚手便要將瓷瓶扔出去,霍修瞧著嘆氣,伸手一把從她手中拿過來蓋上了。
真是教人看著著急,不過就少說了那么一句罷了……
他望著她眼睛眉毛一把抓的模樣又忍不住想笑,“這是軍營里專治皮外傷的藥膏,效用比你的清涼膏不知要好多少倍。”
說著又將瓷瓶放回到她手里,囑咐句:“別湊那么近,又不是胭脂香粉。”
阮阮在他跟前出了丑,悻悻噢一聲,再也不想糾結(jié)這藥膏的事了,遂將東西妥帖收進了腰間的小荷包中。
裝好了藥膏,她的五臟廟又叫囂,低頭看一眼食盒中冒著絲絲熱氣的紅燒獅子頭,伸手揪了揪他的衣袖,鍥而不舍要教他親自喂,“霍郎,我想吃肉。”
嬌滴滴的小美人兒,吃些清淡的素食或者精美的甜點不好嘛,一小口一小口吃得像優(yōu)雅的貓,嘴角絕不沾染上一點食物殘渣,干干凈凈地多好。
她倒實誠,一開口就要吃肉,那么大的獅子頭,吃完了鐵定一嘴油,那模樣,想想可真夠違和的。
但霍修切實在腦海中想了下,忽然覺得那副違和的樣子倒也有些好笑。
他沒推辭,耐性兒應了聲,伸手從食盒中拿出雙筷子,目光在那四個獅子頭上轉(zhuǎn)了一圈,一動手直接杵了個最大的,像個巨大的糖葫蘆遞到她嘴邊。
“趁熱吃。”
阮阮瞧著一怔,哪知道他的壞心思,這會子還覺得他除了有時候不做人,心眼兒倒是還算不錯,至少沒教她就此餓著。
看著眼前無從下口的獅子頭,她有點兒不好意思了,但不耽誤得寸進尺,拉著他衣袖紅著臉支吾道:“這個太大了,霍郎,你幫我分成小塊兒嘛!”
第九章
阮阮是個很看得開的人,不怎么太記仇,手指受的痛已經(jīng)被他送的藥膏抵消了,心里的惆悵消也散得七七八八。
惡人難得溫柔一次不容易,她趁熱打鐵,自然而然便往他懷里挪了挪,一扭身子靠得穩(wěn)穩(wěn)當當,就像廊檐下那燕子窩里嗷嗷待哺的雛鳥,只等著他把分好的肉喂到嘴邊兒來。
其實有時候窩在他懷里感覺還是不錯的,他的胸膛堅實寬闊,不管她是趴著還是靠著都一樣舒服,而且聞起來是香的,摸起來手感也很好吶……
當然,這些夸獎的前提都是他得先做個人,就比如現(xiàn)在這么和和氣氣地就很好。
呼風喚雨的霍總督還是頭回被個姑娘要求伺候吃東西。
她那么理所當然,使喚起人來半點兒都不含糊,軟軟地聲調(diào)聽著又像在沖著他撒嬌,奇異地教人并不覺得煩。
男人的耐心是個捉摸不定的東西,偶爾出其不意地冒出來,頂天立地的英雄也會甘愿為美人折腰。
他懷里摟著嬌嬌小小的她,拿著筷子的一只手,莫名有些松動了……就喂一喂她吧!
這廂心思軟下來,但還沒等收回手,那廂馬車行在街道上約莫正值拐彎之際,車輪壓在石子上一個不穩(wěn),不輕不重地顛簸了那么一下。
阮阮始終坐在他一條腿上,平衡不好,身子猛地不受控制往前沖了沖,電光火石間,便和他手中還沒有收回的獅子頭,來了個極度親密的接觸。
兩相碰撞,激起油花兒四濺。
這下可好,還沒開始吃呢,嬌滴滴的小美人兒已經(jīng)是滿嘴油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