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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期盼了十幾年眼看成婚在即的姻緣沒有了,千方百計再想求見,莫不過上門一次被轟一次。
這回他是趁著夢揚滿月宴眾人散席之際,尋了個空子去而復(fù)返,偷偷潛入蘭庭院沒見到阮阮便不肯罷休,兀自在那樹底下守了大半夜。
剛開春兒的夜晚滲著沁人的冷意,借著燭火看過去,程明棠的眼睫、頭發(fā)上竟全是凝結(jié)的露珠。
“樂安......”他見了阮阮面上驚喜毫不掩蓋,虛虛伸出手,兩步便想朝她過來,“我......”
“你別過來!”
阮阮大晚上碰見這一出早已是心亂如麻,更何況身上還穿著霍修的衣裳,雙手抓著大氅,一時急出了滿腦門兒的汗。
“這里是后院,你私自守在這里又想做什么?”
什么叫又?
這人先前也發(fā)了一回瘋,大晚上冒冒失失□□跑進蘭庭院,就為死活求她不要解除婚約,滔滔不絕說了很多愛她的話,自以為是的深情,仿佛離了阮阮便活不了了似得。
可實際上呢,阮阮只是威脅要將他種種逾越之舉公之于眾,他便很快灰溜溜退縮了。
程明棠見她眸中戒備,又有畫春挺身護在前頭,步子邁出去又忐忑收了回來。
“我......你別怕,我今日就只是想見見你,沒有別的意思。”
他站在原地有些無奈,就著微弱的燭火打量她一番,又問:“我尋不見你有些擔(dān)心,所以才在這里等你,這么晚,你去哪里了?”
畫春十分警醒,忙擰著眉呵斥了聲,“表公子還請自重,且不說我家小姐與你的婚約已經(jīng)不作數(shù)了,小姐去哪里都與你無關(guān),你此回偷偷進后院也是極大的失禮,小姐若是此時派人將你扔出去,表公子的顏面還要是不要?”
程明棠是個讀書人,無時無刻都要謹(jǐn)記君子之道,面子自然是頭等大事,如何能不要顏面。
他那廂一遲疑,阮阮又見縫插針補上句:“你現(xiàn)在見也見了,還是快些走吧,我累了,恕不奉陪。”
她冷著臉,說完便趕緊拉著畫春匆匆逃開走了,一路走得腳底生風(fēng)。
程明棠在身后壓低聲音徒然喊了兩聲“樂安”,到底沒敢死纏爛打的追上去,眼睜睜看著伊人倩影消失在樹影后,兀自嘆一口氣。
正欲轉(zhuǎn)身離去時,一抬腳,卻竟然似乎踩到了什么,腳底下發(fā)出清脆一聲響。
他彎腰,借著頭頂月光的清輝看去,那地上掉落的,分明是一根斷成兩截的玉簪。
阮阮這一遭有驚無險,回了蘭庭院,外頭天幕還黑著,遂簡單收拾了下,吩咐畫春將霍修的衣裳藏好,便又躺到床上睡回籠覺去了。
那男人折騰起人來簡直不知疲倦,她累得很了,這廂沾枕頭就著,待再醒過來已是日上三竿。
畫春挑了簾子進來伺候梳洗,輕聲道:“夫人今日早膳沒見著小姐,還特地問了句,那會子又傳話過來說請小姐起身后去一趟落庭芳。”
阮阮漫不經(jīng)心嗯了聲,等人坐到妝臺前,愣著一雙美目盯著看了鏡子里許久,才想起來狐疑問:“昨夜你記得我將那簪子放到何處了嗎?”
嗯?
畫春聽來滿面神游,晚上燭火昏暗,她哪里會注意到阮阮頭上多了根簪子。
“那是狗官送的!”阮阮尋不見東西一下子著急了,“他叫我以后見他都得帶著,弄丟了這可怎么辦?”
第四章
簪子找不著了,往落庭芳的一路上,阮阮都在想,今兒晚上該想個什么由頭才能蒙混過關(guān)?
往那玲瓏小院去約莫半柱香左右,繞過方假山木林,便能看見院子四周圍成一圈盛放的薔薇。
阮阮領(lǐng)著畫春從回廊上緩步過來,湘妃色的一襲薄春裙,其上蟬衣輕紗半掩,腰間垂落的織錦花帶上系兩只鏤空雕花的小銀鈴。
阮夫人身邊的石玉聞聲兒出來迎,見了阮阮含笑招呼,“小姐可算到了,夫人和二小姐已經(jīng)在里頭坐著了。”
阮阮點頭應(yīng)了聲,由她挑開簾子,邁步進了里頭。
進了里間,見二妹妹阮樂天坐在下首玫瑰椅子上小口吃著茶點,上首的主座上,阮夫人正陪著郎陵李大人的夫人說話。
阮阮至近前先給客人行了禮,又朝母親福了福身。
眾人坐定后,石玉給阮阮端上茶點來,她在下首聽母親與李夫人說了片刻的話,才明白過來,李夫人此來是為替人做媒的。
對方是徽州衛(wèi)家的二公子。
“那衛(wèi)家在徽州亦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戶,他家二公子去年未及弱冠之齡便已中了解元,今春就要再參加會試,前途不可限量。衛(wèi)夫人同我在閨中便相識,此回托我前來,心意自當(dāng)誠摯,我登門一趟,便是想聽聽妹妹你的意思。”
阮家兩個女兒,二小姐方才八歲,自然不到議親的年紀(jì)。
李夫人沖阮夫人說著話,言語間便朝阮阮看了看。
一場議親持續(xù)了一個多時辰,阮阮坐在下首安安靜靜地聽了個來龍去脈,心中無波無瀾。
她的賣身契還在霍修哪兒呢,怎么嫁人?
那廂話到臨了,李夫人又同阮夫人寒暄了幾句,便起身告辭了。
屋里沒了外人,阮夫人才問阮阮:“方才你也都聽見了,那衛(wèi)二公子倒是與你有些緣分,這親事你怎么想的?”
阮阮抬起臉,仍是一團孩子氣,“母親,我不想嫁人,就想再多陪您和爹爹幾年。”
阮樂天聽著從甜酥茶碗中抬起頭,奶聲勸她,“阿姐別說這些使性子的話,先生昨日教詩時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今年將滿十六,也該是君子求娶你的時候了。”
阮阮朝她覷一眼,教她安靜吃東西別說話。
阮夫人瞧著擰了擰眉,“聽聽,你妹妹都懂的道理,偏你還是個小孩子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