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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巧不成書,由于傍晚天氣轉涼,和孟珊講電話時我已從走廊暫時移到店內,而當手機響起時,麥當勞的「好事989」剛好在放送伍佰的《挪威的森林》,由于兩者幾乎同步,直到漸響的鈴聲大到我覺得echo太過明顯時,才意識到是自己的手機在響,而且還是鮮少接通的那個號碼。
「hi…是我,圣誕快樂。」電話一接起,暄就先給了我一句祝福,讓我的心情重回37c。
「圣誕快樂。暄英,好久不見!」這次真的很久,扣掉從前她轉學后那次重逢不算的話,就這次最久,都一年半了。
「你過得還好嗎?怎么會打給我?」我還是忍不住好奇。
「好朋友互相關心一下啊!響到第十聲才接,是不是打擾到你跟你女朋友的燭光晚餐?」
「不是啦,麥當勞里面比外面吵,而且,哪來的燭光晚餐?大麥克來一份還差不多…」
「子邑~不會吧!幾個月前聽你說交了女朋友,才想說送上祝福,該不會這么快就…」
「別亂講,她跟她以前大學同學聚餐,我想讓他們盡興點,就不妨礙他們敘舊了。」
「真大方。你在哪間麥當勞?」
「就…t大旁邊啊,怎么了嗎?」
「你等一下喔…」一陣窸窸窣窣(隱約聽得見車水馬龍和人聲),接著暄的聲音又傳了過來:「嗯…聽說這邊不只一間耶~」
我的心跳倏地漏了兩拍,隨即定了定神把確切的位置告訴她:「呃…你在臺南…還是屏東?」
「兩份大麥克。等我。我在臺北。」
這真是驚喜。
果然,我的心跳逐漸不受控制,而且很快就會伙同呼吸一起叛逃,我不確定該不該喜歡(或是享受)這種感覺。無論如何,在這么特別的夜晚,這真是驚喜。
終于輪到我點餐時,只聽后方一陣清脆的風鈴聲響起,店門被推了開來,礙于背對門口的緣故,視角受阻,但我從周遭不少男性(包含眼前這位工讀生)的目光飄移與重新對焦,可以肯定知道誰進來了。
暄顯然不介意讓室外冷冽的空氣和店里多交流交流,她站在門口搜尋了一下,然后直接走到我身邊,先抽起兩根薯條解解饞,便伸手幫忙拿飲料。我想起從前在母校附近麥當勞的情景,只覺得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一樣,于是搶先一步說:「左手是雪碧、右手也是雪碧,這次絕對不會弄錯。」
暄笑了笑,這回倒是沒有偷喝:「還記得喔?真不好意思。」
下到b1坐定后,我看著眼前這位「不速之客」足足有十秒鐘,只能儘可能地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平靜、語氣聽起來和緩。
「暄英,你怎么會…」
她拿起一根薯條像是魔杖似的指著我,說:「等一下等一下…上了一整天課,真有點小餓,先讓我吃一些。」
暄今天穿了黑色的羽絨外套,里頭是鵝黃色的高領毛衣搭配淺灰色的長裙,由于孟珊經常穿著相類似的打扮,因此我在心里統稱為「老師裝」,但暄考上的學校怎樣也不會在臺北啊!唉~女人心啊…又怎能被我輕易猜透?暄要是不說,就算我想破腦袋也沒用。
于是,我很樂意默默地近距離欣賞美女用餐的景緻。
「好了~~」暄拿起紙巾擦了擦嘴,目光一轉看著我說:「教師研習營,一連三天,學校規定的;他去美國受訓兩個禮拜,所以我也沒有燭光晚餐、只有大麥克;沒錯!誰叫你上次到屏東嚇我,這次禮尚往來,所以故意不告訴你…還有什么是你想問但是我沒回答到的嗎?」
「我臉上是不是有寫字?」我由衷地讚嘆著,一邊拿起刻意留到最后、最長的一根薯條,打算拿給她。
「都認識那么久了,何況,沒那么難猜好嗎?謝啦。」說完便在我遞出去前,理所當然地接收了那根薯條。
那一刻,我真的覺得麥當勞薯條有種魔力,真的。
※※※※※
我們把「圣誕大餐」的配角解決后,便輪到主角大麥克了,而話題也從工作上的瑣事、過往舊事,逐漸聚焦在我的女友孟珊身上。這個原本讓我覺得或許會有些尷尬的話題,竟然聊得出乎意料之外的融洽。
「子邑,你坦白講,你們真的是因為bbs而交往的?」
「對啊,就ptt聯誼板的『去死取死團』啊!」
「我還以為那邊都只是在搞笑,沒想到真的有成功案例。」
「別這么說嘛…人家板主可是很認真的在辦活動,只不過一個不留神,就有人負負得正了。」
「負負得正?」
于是我便將當初和孟珊在軍艦巖認識的經過講了一遍,暄聽得興致盎然,也分享了自己跟男友的一些趣事,以及男女間的相處之道供我借鏡,儼然一副「你要學的地方還很多」的前輩口吻,聽得我忙不迭點頭稱是、在心里連連筆記畫重點。
原來,在雙方都有另一半的前提下,和暄的互動再無隔閡、也更為自然,這真是我始料所未及的。
「子邑,嗯…有點難啟齒…你…方便讓我見她一面嗎?」
我愣了一下。
「聽你這樣講,你女朋友還真是世所罕見,我真的滿好奇的說…這次好不容易來一趟臺北…可以嗎?」暄當然不會、也沒有必要對我採用撒嬌模式(而且還相當的正經),但在她一雙十萬伏特的電眼之下,我也只能投降。
只不過,時機上很不湊巧,孟珊明后兩天要帶隊去宜蘭參加寫生比賽,唯一的機會就只剩今晚,可是…我略一沉吟便站起身來:「暄英,要就快!現在應該還來得及…」
我的摩托車原本是臺灰藍相間的名流,去年底臭老爸住院,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的一個深夜,跟老哥換手后,回程途中被酒駕的歐吉桑撞倒,不但車身全毀、左肩的鎖骨也斷了,所幸保住一條命,即便拿了筆和解金,醫生卻告訴我爾后儘量避免長途騎車,而天氣驟變時,肩胛深處時不時傳來的悶痛,maybe也會陪我一輩子。
目前的座駕是yamaha的勁風光,亮紅色的車身平時就十分醒目(我都叫它「小赤兔」),而今晚載著當年化學系的系花想必更加地搶眼。
想來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這臺車是年初就業博覽會時「幸運輪大抽獎」的三獎,領摸彩券時,右上角的四位數流水編號恰好是主辦單位之一的公司簡稱,臺上的showgirl連連夸我運氣好、說是此張必定中獎,但我卻讓給下一位仁兄,還很堅持地跟主持人要了下一張,因為那是暄的生日,我相信運勢更強,而小赤兔當天就被我騎回家啦!
師大夜市轉眼就到,一如往常,我抱著賭徒的心態把小赤兔停在浦城街某條巷弄的紅線上,和暄兩人向牙買加倉庫走去。
到了店外,正待推門而入,暄卻拉住了我的公事包,我回頭問了她一個眼神,她說:「我在想…會不會看到一些…嗯~有衝擊性的畫面?」我笑著說:「你偶像劇看太多,天蝎座的女生向來專情不是嗎?」
「那倒是。」
話雖如此,但被暄這么一說,內心深處確實有那么0.01%的擔憂。此時店門打了開來,走出兩位剛結完帳的客人,順道帶出里頭的一陣歡呼聲和掌聲──「…接下來輪到本社傳奇人物,掌聲歡迎前前前前…任社長,社辦的百岳墻就是學姊當年的idea,大家…」
突如其來的動靜,令我和暄不約而同地縮了縮身子,透過半身高度的霧面玻璃窺看店內情況。
有位長發女生在一團前呼后擁下越眾而出,正是孟珊。只見她笑著和大家打招呼,神采飛揚地在立牌旁朝地圖上比劃著,想必是提醒學弟妹注意天候狀況和裝備行囊等類的吧!雖然聽不見聲音,但我卻充分感受到她發自內心的自在與快樂。
我注意到孟珊穿了我上次陪她去新光三越買的白色毛衣,搭配著淡藍色的長裙,也是一身「老師裝」,大概是下班后直接從學校趕來的關係;須臾,有個念想如同暗影般地掠過心頭:發型、星座、職業、甚至是笑起來的模樣…難道說,我也是信奉浪漫主義的人嗎?把現實中難以企求的空妄,透過偶然貼近的真實來重疊,如果是這樣…那么我看似完好的感情狀態是否其實很不堪?
胡思亂想了不知多久,暄的聲音在我耳邊傳了進來:「眼光不錯,你女友很有氣質、人緣又好,看來很受歡迎,你要多花點心思了。」
我示意暄差不多可以進去了,畢竟站在門外偷窺自己女友的感覺一整個怪;誰知暄居然露出一副「你嘛幫幫忙~」的表情,還給了我一個俏皮的白眼。
「你不進去?都特地跑一趟過來了?」我滿臉問號。
「拜託~沐子邑同學,請你動動腦,你都說今晚不來了,結果還帶著一個女生進去找她,你皮在癢?」
「那你還要我帶你見她。」
「對啊!現在見到啦!」
「拜託~君子坦蕩蕩…」
「少說那個,女生才不會這樣想。」
「你又不是…」看著她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及時收口,差點忘了暄就是女生,而且還是不折不扣的美女。
當晚,我收下值得日后裱框紀念的「違規停車逕行舉發單」,騎著小赤兔載暄去她投宿的教師會館;我們終究沒有進牙買加倉庫,而我心里竟偷偷地松了一口氣。
至于原因,我不愿、也不敢去想。
※※※※※
隔天下班,我到羅斯福路圓環附近等暄下課,一見面她就問我姊妹花香雞排還在嗎?由于我也許久未再光顧,因此我們便沿著紅磚道散步往t大校園里走,直到記憶中的香味撲鼻而來,才得以重溫舊夢。
暄與我仍舊坐在圖書館前的石階上,兩人饒有默契地在涼風徐徐中將雞排靜靜啃完。
「味道還在。」暄說。
「不過漲價了,而且感覺肉有變薄。」我說。
暄輕輕嘆了一聲:「好像…沒有什么是不變的,記不記得我們修藝術賞析時看的那部《重慶森林》?里面好像有句話是說,每樣東西都有它的保存期限。」
儘管心里頭不完全認同,但只有怕錯的膽小鬼,才遲遲不敢交卷。
我感受著手中的雞排殘骸已逐漸降溫,想活絡一下氣氛,便提議一起逛夜市;大臺北都會圈夜市何其多,而暄卻在聽完我概述一輪后,挑了我最不熟的饒河街夜市,果真難以捉摸。
當小赤兔再度慵懶地停在八德路某條暗巷的紅線上時,暄在后座提醒著:「欸~原來郝市長是你乾爹,我怎么從沒聽你提過?」我拿出昨晚市府對小赤兔的「請款單」將其貼回原處,不慌不忙地說:「這個嘛~我是無福消受啦!不過像這種停車位一位難求的民間疾苦,人民的保母有時還不至于趕盡殺絕,應該可以談點感情…」
暄直接一掌拍在我的左肩:「沐子邑,你很皮喔!」由于力道有點大,我趕忙討饒:「暄英老師手下留情啊~下不為例。」
我們兩人在週五晚間的夜市人潮里邊逛邊聊、邊玩邊吃,我刻意忽視周遭人群投射過來所殘留的莫名虛榮感,畢竟,今晚就只是兩位闊別許久的老友一道同游罷了,只不過這樣的想法有多少比例能讓人信服(包含我自己),并非是此刻的我想深究的事。
暄將吃了一小半的胡椒餅遞了過來,表示她想玩撈金魚。由于這是我的強項,因此便小露一手、迅速地撈了兩隻朱文錦上來顯顯威風,不料暄卻將這對難兄難弟倒回池中,開始追蹤一尾體型量級明顯超越同儕、黑白相間的凸眼金魚。
但即便佛心老闆已多送了兩支網,這尾「黑白郎君」卻絲毫不給暄英面子,執意把正妹的失敗當作自己的快樂,而暄堅持上演夜市版的「老師與海」,就在第八次魚過網破后,老闆擔心會影響其他客人的消費意愿,遂表示我們的投資金額已足以將牠帶回,哪知暄在要不到第九支魚網后果斷起身,表示如此勝之不武、不要也罷。
將走未走之際,老闆一臉無奈地望著我,操著流利的臺語揶揄著:「煙斗仔~恁查某朋友真有個性,愛注意啊…人講胭脂馬歹騎蛤…」我一個皺眉加苦笑,還來不及辯駁,便被拉著去買烤玉米,而理應糾結的心緒遂在熙熙攘攘中隱沒。
今晚的句點依舊結束在教師會館。夜色很靜、很美,令我忍不住稍作逗留,我想著這幢樓房里某處的暄,也想著此刻人在宜蘭的孟珊,而沿著人行道的樹冠望去,天邊明月恰似勾出一絲清冷的苦澀笑意,思潮起伏下,不覺憶起昔日修課時看過的一部老電影,最后一句好像是──「明天,明天又會怎樣呢?」它是這么說的嗎?是嗎?
我將小赤兔在老家公寓的騎樓里停妥,伸手將鑰匙放回口袋時,才發現那咬沒幾口的胡椒餅已不再燙口,想了想,便一個人在路燈下獨自享用那些許馀溫,讓它重回37c。
※※※※※
孟珊他們學校要比到下午三點,估計回臺北大概也是傍晚了;而暄第三天的研習只有半天,嚴格說來,只有一個小時的講座加上兩個小時測驗,預計十一點考完,而我不到十點半就在教師會館外等到她。
「老師早!看來考題不難。」我笑著對暄打招呼。
「早~考題是不難,寫教案也難不倒我,重點是對象;我實習和代課帶的都是高中生,小學生~我的天…根本是另一個物種。待會再聊,我需要沉淀一下…」
講到沉淀,我就想到咖啡館,尋思:「暄難得來一趟臺北,得來點特別的…」因此連鎖店先不考慮,腦海中掠過了曾經去過的菲瑪、波西米亞人、coffeesweet、rufous、gabee.、coffice…但最后還是決定去武昌街的「明星咖啡廳」,至于原因連我自己也說不上來,只覺得那兒應該很適合,當然,也比較近。
暄果然喜歡。
她喜歡店內的擺設、她喜歡二樓靠窗位置的採光、她喜歡三層點心的俄羅斯軟糕、甚至連menu都喜歡,而我則喜歡…(算了!當我沒想)
翻了好一會兒,暄點了杯維也納咖啡,而話題就從維也納開始。
「維也納?你去過?」我問。
「沒有。不過聽說只要學音樂的都會想去維也納。」
「你會什么樂器嗎?」
「也不算會啦…只是以前讀屏女時玩過一陣子電子琴。剛剛上課時,講師說要當小學生的班導師得要精通十八般武藝才行,建議我們至少要學一下風琴和直笛,看來回去要惡補一下了。」
「你是念化學的,干嘛要學那些?」
「聽說是當那群『貴子弟』吵翻天時用來轉移他們的注意力。」
「暄英,你認為呢?」
「我比較想拿藤條或雞毛撢子。」暄說完就笑了出來,我也笑了。不過她卻嘆了口氣,又接著說:「這學期都還沒結束,我覺得我已經快受不了了,那群死小孩居然還給我亂取綽號…你別猜也別問,我不會告訴你的。」
「這些…你有跟他說嗎?」
暄點點頭又嘆了一聲:「我男朋友說我可以去業界試試,還說南科那邊機會比較多,子邑~你待過園區,你覺得呢?」
「可是,你好不容易才考上正式教師,這樣很可惜…而且各行各業都有可能遇到瓶頸啊!」
「話是這么說沒錯啦!但我想趁著年輕多嘗試,不然以后機會一定越來越少。」
「也是。你若想清楚了,那我一定支持,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別跟我客氣哦!」
暄報我以微笑:「看來,我用不著去維也納深造我的音樂造詣囉~倒是義大利不妨去走走。」我不假思索地說:「亞佛加厥。聽說化學系的高材生都會想去那邊。」
暄伸出大拇指對我比了個「讚」:「虧你還記得!」那當然,我連她當初講那段話的情景都記得清清楚楚,畢竟,不是每樣東西都有保存期限的,有些事,偏偏就是亙古而永恆。
暄叉起一塊俄羅斯軟糕,剛要放進口中又放回手邊的小瓷盤,很有些悵惘地說:「話說回來,別說義大利,我離家最遠、最久的一次恐怕就是這幾天,傍晚就要回臺南了…」我突然一陣衝動,脫口而出:「還有點時間,你有想去哪里嗎?」
暄想了想,說她其實一直很想去野柳。
「野柳?不會吧!在臺灣居然還有人沒去過野柳。」
「我是說真的。國小畢業旅行本來要去,后來那天剛好肚子痛,只能在家休息;高一時,地科老師要帶全班去野柳校外教學,讓我超期待,結果不知什么原因改成小琉球;然后啊,我在竹女做實習教師時,本想說終于可以利用小小特權來安排,沒想到遇到sars,活動被直接取消,大概我跟野柳沒緣吧!」暄一口氣說完,同時喝掉最后一口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的維也納咖啡。
我的漂浮冰咖啡已不再懸空,此時見狀便站了起來:「暄英,走,我們一起去野柳,現在。」
※※※※※
我跟暄在北3門外間聊,而天色很快地暗了下來。
「謝啦!還買這個送我,等下搭高鐵剛好派得上用場。」說完便將那隻野柳海洋世界的絨毛海龜抱在胸前。
「沒什么啦,都認識那么久了…」我看了一下墻上的鐘、搔了搔頭,有點不知道該怎么接下去,忽然,腦海里躍出一個有趣的畫面,便脫口而出:「其實應該早點送你的。」
「多早?上次在海生館是我自己說不要的,海龜我就喜歡藍色,綠色不稀奇啊!」
「十年前。我是說十年前修「藝術賞析」時,應該那時就要送你,這樣你就不會在課堂上翻來覆去睡不好還嫌老師吵。」說完兩人一起看著對方,回憶的漣漪漸擴漸遠,眼里的笑意也越陷越深。
「子邑,這幾天真的很…」
「別那么客氣,這真的沒什么。」我又瞄了眼北車大廳的高墻,正待提醒她距離下班高鐵到站的時間,暄已開口:「我買自由座。不過時間也差不多該走了,你在等孟珊對吧?」
我點點頭:「她搭的自強號應該快到站了,我介紹你們認識。」暄隨即笑著說:「三天沒見了,你多陪陪人家啦!」
「暄英,希望你有空常來,我有機會去臺南的話再跟你說。」
「嗯~保持聯絡。」
「保持聯絡。」
看著暄離去的背影,一陣寂寞襲來。想到今天下午,她在女王頭旁佇立良久,當時問她一償宿愿的感覺,暄看著一旁的解說牌,回頭卻反問我:「女王至少三千歲囉~你覺得她在看什么?」
「我想應該在發呆吧,難道說,等我們來看她?」
「你正經點。這上面說女王的頸圍逐年受風化侵蝕,我算了一下,照這種速率的話,今年出生的嬰兒大概在我們現在的年紀就只能在照片上看女王頭了,好可惜哦!」
「嗯~其實我覺得幾千年前它的外觀一定還不是女王頭,大概是最近這一百年左右才越來越像,經典之所以經典,就在于在最美的時候謝幕而難以復刻。我們是躬逢其盛,應該要感到榮幸才是。」
「也許你說得對,還真的沒有什么永恆不變。」暄在回程的客運上若有所思地說著。
有嗎?有嗎?有吧!我想。
就在視線的極限,暄回過頭來看我,剛好把我的目光接個正著,她對我抿抿嘴、靜靜地笑著,手微微指向剛和她擦肩而過的一個女生,接著就消失在人群中;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位女生不是別人,正是女友孟珊。
孟珊也看見我了,她不顧旁人的目光,喊了聲「哈尼」便張開雙手快步向我迎來,我們簡單地抱了一下,便牽著手一起向停車場走去。
半路上,孟珊已迫不及待地跟我分享寫生比賽勇奪季軍的過程,還從當地的老師口中套出珍貴情報,說是有個桃園谷秘境,可以從大里天公廟那邊進入,之后看是要從石觀音步道下山,還是直接從上次去過的草嶺古道一路從宜蘭走到新北,這個行程很棒,可以遠眺龜山島,而且美景連發,保證不虛此行哦!
我的觀念則比較務實:「孟珊,你舟車勞頓,一定累了吧?要吃什么我請客。」
「嗯~我想想…我們去麥當勞怎么樣?吃了幾天海產熱炒,有點給它想念大麥克…」
不知為何,此時左肩突然一陣悶痛襲來,我將痛感歸功于另一位天蝎女教師的荼毒:「不要。今晚不要麥當勞。也不要大麥克。我們吃別的,華陰街那邊有家鵝肉店很有名,一起去探秘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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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如箭風化不移不動的經典
我的靈魂被刺穿
那一天天掏空的不知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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