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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嗚、堅持不下去了……”眼淚汪汪地忍耐。

“哇不是吧妹妹，才開始五分鐘，這就不行了？”心狠手辣面不改色地繼續。

“五，五分鐘已經很久了啦！”少女聲線不穩的抱怨。

“哪里久了？”清朗帶笑的少年嗓音。

“那里要吃不消了，好像有東西要冒出來一樣……”你咬著唇，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

“哦？冒出來？”黃少天挑眉，心情很好地故意拖長聲調，“那可不行啊妹妹，絕對不能讓它冒出來。昨天不是還信誓旦旦地說‘這次一定行’的嗎？……好啦，別去想那里，再堅持一會兒，就一會兒，有獎勵啦！”

“哼。”你只好閉上眼睛。

靜靜的黑暗中，有一種難耐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猶如野草不講道理非要抽芽破土，卻不得不努力遏制那種沖動。只有靈敏的嗅覺捕捉到黃少天身上陽光和海洋的味道，干燥而溫暖地，宛如海浪中唯一令你安心的船……

——“時間到！”

終于！

你如釋重負地松懈下來，在沙發上癱成餅，頭頂也立刻重新冒出一雙毛茸茸的粉白貓耳：“好累好累……我竟然堅持了二十分鐘，真的假的？”

“其實是21分47秒。”黃少天說，很欣慰地摸摸你的頭，“尾巴這幾天也都沒有冒出來了，才練習了這么幾天，哎呀不愧是我們家的貓啊瓔瓔真棒。”

“那我要吃——”

話音被塞進嘴里的一勺甜香四溢的獎勵打斷。草莓芝士冰淇淋甜而不膩、涼潤柔滑，這個天氣吃簡直是享受。飼養員勾起嘴角對你笑，露出了一點小虎牙，有種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間的神采：

“就知道你會這么說。”

這個夏休對黃少天可謂奇妙之極。

適應小貓突變美少女的精神地震后，全家人空余時間熱火朝天地投入了“小貓融入人類社會企劃”，包括學習基本的知識，梳理人類常識，練習變身。結果老豆每天早上和瓔瓔一起打八段錦，老媽光顧著給瓔瓔買新裙子，連自己兒子衣服上破了個洞都看不見，老姐更是恨不得踹開他自己做飼養員了！

搞咩，到底是誰的貓啊？

你的中文學得還可以，但到底不算母語，有很多不熟悉的遣詞造句。白話就更別說了。是以最近黃少天的樂趣之一，就是帶你上宇宙無敵劍圣獨家中文課，前綴是他自己加的。

他買了一迭書，叔叔還笑話他很像當年懷著姐姐的阿姨。

什么認字游戲直接pass，你們基本上是以一天一個學期的進度在飛速進步，雖然他有時候教的內容好像怪怪的……

比如你們第一天學的造句：

“必須：吃飯必須吃肉。”

“既……又……：王杰希既喜歡貼地飛行，又是大小眼。”

“一邊……一邊……：優秀的劍客要學會一邊出招一邊噴垃圾話。”

“只要……就……：只要到了十一點，張新杰牌機器人就會自動關機。”

像所有小貓一樣，有時你當然也想要偷懶。但每當出現類似的想法，你就會想到出發前，教導者的叮囑：

“Inya.”她向你解釋過，這個名字的意思是上帝垂愛你，“我們必須選擇做正確的事，而不是容易的事。”

當時你并不理解那是什么意思，而現在你終于懂了。

成為人后，與做貓時截然不同的，另一段更為豐富嶄新的旅程在你面前展開了。貓形態很容易受到獸性的控制，比如小貓對萬事的好奇心，對水的懼怕等等，人形則不會（雖然你還是不怎么喜歡洗澡！）。現在，你感到自己像動漫里的勇者，或者收到霍格沃茨錄取通知書的小巫師那樣，打開了一道厚重大門，門后是遼闊深邃的宇宙，仿佛無數光芒交織成一片無盡無邊的星辰之海，在寂靜廣袤的虛空中流轉，你為此目眩神迷。而你以往作為貓看到的世界，只是這星海邊陲一顆微弱而沉默的塵埃。

這大概就是教導者說的，“正確的事”。

而且學習完還有那個，想到就尾巴搖搖動力十足的，黃少天許諾你的，獎勵——

期待了很久的首次全家出行，據說全G市最好的早茶之一！

茶樓里人聲鼎沸，空氣像一條巨大無垠的河，河水是茶香、應答聲與蒸籠白霧。你癡癡看著路過的推車里壯觀的三層甜品托盤，圓滾滾的白色團子聞起來香得驚人，忽然一只大手蓋在你頭頂的帽子上揉了揉，你的頭也隨之一晃：“別看了，想吃那個就點啊。”

姐姐滿意地啜著鳳凰單樅：臭弟弟工作了以后很大氣嘛。

對了，帽子……

你趕緊又把下頜下的絲帶系緊了些，悄悄張望四周，其他人反倒都比你自在，叔叔甚至在哼歌——無論賽場還是商場，黃少天和他老豆如出一轍，都是藝高人膽大的風格。先做好萬全的準備，如果還有岔子，臨時發現什么空當，用最快的速度補救不就得了。

長裙、帽子、靠窗有隔斷、角落沒監控，完美啦。

黃家早就來過這家茶樓許多次，阿姨根據你近日來在飯桌上的喜好，三下五除二點好了單。

期待、好期待！

你幾乎要興奮地咕嚕咕嚕起來，就在這時，你驀地聽見一個年輕開朗的人類男性聲音，很好聽，帶著一點輕快的驚訝：

“黃少天？你怎么在這？”

*

夏休期來G市玩純屬巧合。

要不是張佳樂這小子為了上次黃少天請客喝的五指毛桃雞湯魂牽夢縈，還非要拉上他，孫哲平是不會來受這個天氣的苦的。

雖然不是一個賽季出道的選手，但張佳樂和黃少天關系確實挺好。至于個中緣由，孫哲平概括為兩個人都是中二活潑小神經。

這家茶樓也是黃少天在群里力推的。

原話字數孫哲平不愿回憶，就記得大半夜，九宮格，高清大圖，聽取群內罵聲一片。

看起來環境確實非常不錯，張佳樂鬼鬼祟祟張望四周——不是他偶像包袱重，他們百花在G市粉絲可是很多的！

然后，他遲疑地用胳膊肘杵了杵搭檔：“大孫，你快看那邊……是不是黃少天那家伙？”

這不明擺著家庭聚會么。

“嗯，是他。”孫哲平說，“過去打個招呼？”

“……好、好啊。”

張佳樂的反應是不是有點怪？平時不是這么扭捏的人啊。

孫哲平懶得想那么多，但禮貌還是要守的，畢竟有長輩在，于是徑直走上前去。

“我去。”姐姐聽見自家弟弟這么低聲說了一句，然后揚起笑容，驚訝道，“張佳樂孫哲平？你們怎么在這里？來G市旅游也不打個招呼，太不夠意思了吧？”

黃家人也隨之抬起頭。

左邊是穿著簡潔黑色T恤的高大青年，頭發理得很利落，面容英俊，帶著股硬朗的味道；

而右邊的那位……

同樣是青年的年紀，但又像是少年？男生？大概因為那種神采飛揚的明亮感。睫毛長長的，長得眉清目秀，酒紅色的頭發看起來很柔軟，束成一個小辮子。這描述似乎有些女氣，但實際上，他的一舉一動都十分灑脫恣意。

他們也同時看清了這一桌人。

染了個栗子頭的藍雨話癆臭屁小子，簡單的白T，棕發下耳釘閃閃發亮。旁邊是長相顯然有某種親緣關系的中年男女和妙齡女性。

以及……

那個，次元壁在這里破了嗎。

戴著寬檐帽的金發少女抬起頭來，該怎么形容那種泛著柔和珍珠色調的淺金——長發梳成柔順的雙馬尾，簡單的藍裙子襯得人輕盈，昳麗，像某種小動物般，看人的眼神非常直率，但又全心全意。

直到很久之后，張佳樂眼前還時時浮現，那一雙澄澈的，毫不動搖的藍眼睛……

孫哲平先前的站位正好有盆栽擋住了，現在看到陌生金發女孩帽檐下的正臉時，他挑了挑眉，懂了張佳樂剛才怎么那副衰樣。

哦對，現在也是。

沒用的搭檔是指望不上了，孫哲平隨口回：“本來打算今天聯系你的，誰知道這么巧就遇上了。”

實際上，兩人來G市已經兩天了，之所以沒有立即聯系黃少天，主要原因當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