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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黃少天嚴肅臉一言不發地走進家門。

上一次他這個神態，還是他在飯桌上提出不考大學，要去打職業時。

哦，也沒發生什么，并不似一般人想象中那樣觸發“母親尖叫一聲，父親大怒拍桌，他離家出走隱姓埋名被一對兄妹收留”之類的劇情。他樂觀開朗的老豆甚至說：也不錯啊，總比隔壁家的撲街仔十三歲就剃光頭說要出家當和尚強多了！

黃家只不過吃了一個月的秋葵罷了。

這種惡魔的鼻涕為什么會誕生在人間，那段時間見不得綠色的小黃，每天訓練都對著所有綠色裝備的角色殺心難抑想砍砍砍砍——

進門脫鞋，空調涼意沁人。伴隨著油煙香，黃母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天仔？返嚟啦？（回來啦？）”

“帶妹妹回來啦？”姐姐正好在客廳喝水，沖過來把你抱了個滿懷。沒錯，這個指尖陷入軟毛的手感！

愛不釋手擼了好幾把姐姐才抬起頭來，看見他的臉一怔：“怎么這個表情，你闖什么禍了？”忽然又想起什么，“剛剛還奇奇怪怪打電話問我舊衣服……”

黃少天下意識揉了把臉，與你對上了眼神。

一人一貓的眼睛里此刻是同樣的情緒——在這個非常喜愛你的人類女性懷里，你第一次感到了緊張。

教導者曾和你提過，她年輕時失敗的戀情。因為無法永遠鎖起魔杖，她拒絕了身為“麻瓜”的所愛之人在麥田里的求婚。

黃少天接受了你，因為他是你見過最好的人類。但他的家人……如果他們害怕你、厭惡你呢？

作出決定的黃少天反而比你冷靜得多。

他還沒回答姐姐的問題，就聽見坐在客廳看報紙的老豆頭也不抬問道：“在門口說什么悄悄話？”

黃母這時也穿著圍裙從廚房走出來，擦著手說：“妹妹也返來啦？哎呀，成只又變靚咗（整個又變漂亮了）！”

她是人的時候更靚。

“嗯。”黃少天惜字如金，又補充，“……她能聽懂人話?！?

黃母笑了：“貓貓都好醒噶啦，上次返屋企還看你老豆的報紙呢。（貓貓都很聰明啦，它上次回家還看你爸爸的報紙呢?。?

黃少天張了張嘴，最終決定快刀斬亂麻：“不是，老媽，我的意思是……她真的能聽懂，因為她……呃，能變成人?！?

客廳安靜兩秒。

“……嗄？”

黃父放下報紙，黃母眨了眨眼，姐姐一臉無語（“你幾歲了還在夢小貓變人這種情節？”），然后——

“哦?！秉S父點點頭，繼續看報紙。

黃母很捧場地摸了摸你的頭：“咁得意？幾時變畀我睇下？（這么有趣？什么時候變給我看看？）”

“聽起來不像中文。”姐姐則摸了摸黃少天的額頭，喃喃道，“不發燒啊。”

黃少天急了：“我知道這很扯，但是你們聽我說完！她叫瓔瓔，本來就是個能變人的小貓，昨天才第一次變，我也很震驚，我本來今天一早就要回來的但是我不能把她一個人丟宿舍里不管——算了姐你來幫個忙！”說著，他撈起你，推著姐姐走進她房間。

姐姐還當他在開玩笑：“進我房間干什么，你……”

“變吧。”

不理會姐姐的喋喋不休，貼著大幅海報的臥室里，黃少天轉過身說。

第二次變身的情況比第一次稍好一些。你堅持了五秒沒有貓尾的狀態，但站起來想要保持平衡時，蓬松柔軟的大尾巴“嘭”的一聲又出現了。

姐姐那張和黃少天神韻相似的好看的臉頓時徹底癡呆了。

“她、你……她，不……妹妹？！”

走出房間的姐姐表情極其恍惚。

黃少天對此很熟悉，甚至因為這種恍惚更放松了，因為昨晚他也是這樣過來的。

你悄悄抓住黃少天的T恤下擺，跟在他身后走出去。似乎是感覺到你的情緒，走在前面的少年沒有回頭，忽而準確、可靠地握住你的手。

他的手非常溫暖。

然后癡呆的輪到黃家父母了。

老媽揉了又揉眼睛，老豆的報紙“嘶”的一聲從中間裂開，客廳一片死寂，只能聽見驀然清晰的電視機聲。

那是個如假包換的陌生美少女。

在他們瞠目結舌的注視中，白絨絨的貓耳扁扁垂了下來——盡管你并不是有意流露出來的，但眾人仍能一眼看出你的緊張，那種……讓任何人都不忍心非難的無措。

看著看著，姐姐變成了星星眼。她高中時平平無奇的白色連衣裙，穿在女孩子身上竟然有種天使一樣的純凈夢幻感……如果不是剛剛目睹了大變活人，從小就是資深顏控的姐姐覺得自己早就拿出手機了……

沐浴在如有實質的三道目光中，你抖了抖耳朵，又努力壓住尾巴——可惡，尾巴又有了獨立的意志，在裙擺下搖來擺去，快點安靜下來啊不然咬你了！

關鍵時刻還是黃少天穩住了局面。

“阿爸、阿媽、姐?！彼攘艘宦?，“這就是妹妹，我的那只貓?！?

搖椅發出用力的“吱呀”一聲，黃父的老花鏡歪斜地滑到嘴唇上，顫巍巍道：“魔……魔術？”

他差點破音，但沒人有心情嘲笑他，畢竟反科學現象就擺在面前，還是剛剛從女兒臥室里走出來的。

TVB劇情都沒這么刺激。

姐姐如夢初醒似的，突然伸手捏了捏你的耳尖，在你“嗚”地縮脖子時倒吸一口氣：“不，真的會動！”

最鎮定的反而是黃母，不愧是他家的終極Boss，瞳孔地震但保持了冷靜，讓黃少天想起小時候每次闖禍老媽叫他全名的樣子。

她深吸一口氣：“講清楚?！?

黃少天聽話得像小學生背檢討如此這般交代了一通，語速飛快，一口氣說完都不帶喘氣。

“《青蛇》……”/“《仙○奇俠傳》……”

黃父和姐姐同時喃喃出聲。隨即父女倆對視一眼，悲傷地意識到年齡差距。

不去管還在耍寶的那倆，黃母抓起遙控器關了電視，一邊聽一邊端起茶杯，喝了口涼茶壓驚。

然后看向你：“你叫瓔瓔？”

“嗯、嗯?！?

你連忙點頭，一板一眼背誦黃少天教你的話：“叔叔好、阿姨好、姐姐好，我叫瓔瓔，現在在學習做人……接下來打擾了，我一定做到最好！”又規規矩矩鞠了一躬。

黃父再次驚訝。姐姐則在心里想，那種強作嚴肅的模樣好可愛，而且聲音甜得像被糖捏成的。

你嚴陣以待，誰知阿姨劍走偏鋒：“想吃晚飯嗎？”

你懵了下，眼睛先亮了起來，點點頭。

“那就先吃飯?！?

黃少天：“？？？？？”

“啊?！秉S父干巴巴地說，終于想起來把自己的老花鏡扶正，“就……這么接受啦？要不要找個醫院檢查一下？”

“爹地！”姐姐立刻道，“檢查了被拉去解剖怎么辦！”

“也是?！秉S父連連點頭。他真的很樂觀，“不過妹妹好靚啊，靚得小龍女都要收工啦。我們天仔養貓真有眼光。”

黃母已經站起身：“行啦，食飯先，邊食邊講。瓔瓔可不可以和我們吃一樣的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