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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弱氣地喵了一聲,略表抗議,然而對方竟然毫不在意似得說了起來——
“你知道嗎?我們家啊,只有哥哥才可以繼承父親的衣缽,只有他才可以學父親會的那些奇門異術,而我只可以跟著家里的師父,學一些歧黃之術。其實,能學歧黃之術我也很開心的。只是哥哥總是不喜歡我,總是不愿意跟我玩,父親也總是要回避我。我總是很羨慕哥哥每次沒有好好學習被父親責罵的時候,他肯定不會知道從來不會被父親正視是什么感覺。”
“我總是想,父親和母親既然一點都不喜歡我,那為什么還要生下我……”少年不解地歪著頭,“我離家出來采藥有四五天了,在山里總是格外安靜,我還想著要是可以一直住在這里就好了。不用回家,不用見到他們……”
沈硯耷拉著眼睛,覺得異常無聊。不知道為什么第一個夢到的竟然是這樣他自己幾乎都不記得的事情。
然而少年依然未覺地說著,“不過這么說著,我每次采藥回去還是很期待他們會來接我,會在山下的小河里,站在一葉小舟之上,接我回家。”
看來也是個從小就孤零零的小孩子,沈硯咽下一口餅子,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想道,我要是你,反正家里沒人管,早就天高任貓跑了!
少年看了一眼沈硯,輕聲道:“你要小心點噢,我先回家了,今天謝謝你聽我說這些難過的話了。”
沈硯蹭了蹭少年的手,明明該說謝謝的人是他,這個少年倒是很有趣。
“噢,對了,我叫溫瑜,你叫什么呢?”少年笑瞇瞇地說道。
溫瑜……沈硯想了想,當年他說到這里的時候,自己早就沉迷在餅子里,半句話都聽不進去了。少年的眉眼還沒有長開,臉頰上還有紅彤彤的嬰兒肥。
沈硯眨了眨眼睛,難以置信。
“你應該沒有名字吧……”少年轉念想到,“不如就叫沈硯吧?你看,我們因傷你的石頭相見,因石而見。”
沈硯記得,自己當時只聽進去這句,由此叫了幾百年的沈石見……
少年的溫瑜帶著滿臉的微笑,摸了摸沈硯的頭,背上了藥簍子轉身離去。留下一只幾百年后重新回到這里的沈硯,獨自震驚了許久。
等到自己醒來,一定要好好問問他,是不是這之后的每一次遇見都是溫瑜預謀已久的計劃!沈硯想到。
少年拖著長長的背影,踏著有些還不太穩健的步子,一點點消失在了沈硯的視線里。隨之一起離去的還有西斜的太陽。
隨著夕陽落下拉下了一整天的帷幕,沈硯也重新回到了夢境最開始的地方。
灰蒙蒙的空間里,沈硯被重重地扔在了地上。等到沈硯好不容易爬了起來,眼前溫儼的幻影和他的古琴,已然等在面前了。
溫儼側過身,抬起手輕輕地撥了一根琴弦,手指幾乎并未發力,只是瞬間,琴弦卻突然斷開,發出了刺啦的一聲,極為刺耳。
與此同時,是沈硯的心臟匆匆閃過一下刺痛,像是被斷開的琴弦刺到了一般。
沈硯看了看古琴,原本的五根弦,如今只剩下了四根。沈硯抬著手,捂著隱隱作痛地心臟,終于才有了瀕臨死亡的危機感。
同樣感覺到沈硯的生命已經開始消逝的還有溫瑜。
剛剛進入滑膩濕潤的洞穴,林蘭就腳下一滑,摔了滿身淤泥。溫瑜一手抱著沈硯,一手拉起了林蘭。空氣里都是難聞的腥味,溫瑜皺著眉頭,自顧自地問道:“水的腥味會有這么大嗎……”
剛說完這句話,林蘭就定定地站著不敢動了,聲音顫抖又微弱,似乎生怕驚擾了什么別的東西,“不會還有什么東西吧?”
懷里的沈硯突然動了動身體,溫瑜急忙看了一眼,沈硯的體溫有些不同尋常的涼,許是夢里的什么讓他太冷了,溫瑜將外套又裹得緊了幾分,顧不上林蘭的膽怯,只匆匆說道:“我們必須得快點找到離開這里的通道,否則沈硯就……救不回來了。”
溫瑜垂著眉頭,有些過分的焦急。
林蘭也只能硬著頭皮,看著濃密的漆黑里那個因為緊緊抱著沈硯而顯得身形佝僂的溫瑜,重重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