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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慶呆呆看著祥祀背中那道凹陷的脊柱,他想起年少初遇時他常與祥祀共乘一馬,那時祥祀御馬之術高他不知多少,自然是祥祀掌疆,他則貼于祥祀身后,使盡全力抓住祥祀,只怕一個松懈被顛下馬去。
他身量較祥祀矮小許多,緊緊抱住祥祀腰身之后,耳朵正好平貼祥祀后心。
祥祀愛一面溜馬一面說話,北疆風大,祥祀大約也未曾想過他真能聽見,天南地北甚么都說。時而說幼時母后疼寵,時而說他愿天下無戰,百姓安居;時而自言自語近日戰況激烈,自省無能……,又道待他領兵,定得身先士卒,保得手下兵士性命。
卻不知當他緊攀祥祀后背,在后心那兒附耳上去,聲音便格外清晰;塞外宛如咆哮的風吼聲全叫祥祀擋在身前,他耳中只有祥祀聲音,一字一字,直灌入他腦袋里。
那時余慶心想:”這人的背后,說甚么也要護得周全──"
他是個執拗娃娃,果然前半輩子自無眼刀劍下護得祥祀后背無虞,只管揮刀向前;后半輩子守住祥祀背后道路,叫祥祀后顧無憂。
送上腦袋,卒于內廷,本是最后一步。他這一死,能叫祥祀再無后患,可……
“子涯,你走吧──"
余慶忽然心口劇痛,腿腳忽然失了力氣,兩個膝蓋發軟,幾乎撐不住身體。
他這一刻才發現自己仍存著私心。
余慶自覺對祥祀懷抱戀之情前便知祥祀心懷天下,亦知祥祀必能成一代霸業,莫說兩人皆身為男子,便是女子,一時情愛再如何激狂又是如何,能一直叫祥祀放在心上、放在眼中的,從來都是這大若天下。
因此他一開始便未曾懷抱念想──直到方才,余慶都是這般自認,然方才祥祀怒語相驅宛如當頭棒喝,把他敲了個清醒。
他竟是隱隱期盼為祥祀的天下獻命。一來他能成就祥祀心中所想的宏圖霸業,二來隱隱之中還有一份隱晦心思,連他自己都才明白過來──若是以性命成就祥祀繁華天下,想來祥祀再怎么也不會忘了他,他將成為祥祀始終執著的一部分。
他畢竟,仍存著私心。
其實,若能拋開一切,甚么也不求的伴在這人身邊,怎會甘愿死別。
宛如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了去,余慶終于兩腿一軟,慢慢跪倒下去。
聽見身后聲響,祥祀神色僵直的轉身,見余慶時候跪倒在地,面上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神色,他頓了頓,隨即邁步過去,伸手按在余慶額上。
祥祀感覺那帶著濕意的冰涼發絲埋住手指,他溫柔的看著余慶,沉聲道:“我意已決,走吧,子涯。你不自己走,我自有辦法送你出去。”說罷他停了一停,單膝跪了下來直直看著余慶雙眼。
余慶見他臉色難看,眼角赤紅,只嘴角微微含著溫柔笑意,一時不知該應些甚么好。耳中又聽祥祀道:“只余一事,自我兩相識以來你便為我而活,為若國而活。子涯,……你可有真心所求?”
祥祀說的很慢,好似那話是一邊想著一邊從他喉嚨里溜出來的,且聲音極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