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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祀迅速的避了過去,他閃身下床,立在床尾又低著頭站了數息,才抖著聲音咬牙說了下去:”你──去的遠些,別讓我找到你。"
祥祀聲色俱厲,近乎猙獰,余慶卻是一下懂了。
他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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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道新君圣明,大度愛民,然而滿朝百官都知道當初祥祀當初揮軍奪嫡,殺進宮墻的姿態有多凌厲狠辣。古今帝王,沒有一個不執著的,平日再如何明理寬厚,實則都是一類人,天子天子,這天下之物,都是天子納在手里的玩意兒。全天下的人都只道弱冠登基的君王性情冷靜沉穩,救天下百姓于水火之中,卻少人知道一般七,八歲的孩童想要的不外是小木馬小木槍,官貴家庭的娃娃貪心些,撐死了想要白虎白孔雀也就頂天了。
然余慶記得一次惡戰霸后深夜后,毛帳外寒風挾著冰屑,帳內祥祀捻著燙熱的酒壺子對他說:”子涯,你可知道我八歲就決定這天下總有一天是我掌中之物。"他仰頭喝干了酒,眼睛映著火光,明亮灼人。”我會是個好皇帝,定能叫群臣百姓皆打心底視我為真龍天子。"
若是叫當年老臣聽見,大約每個人都只會哈哈一笑道:”這娃好大的口氣,好大的心。"
余慶那時卻只想”何等貪心,常人要的是權勢珠寶美女黃金,祥祀你要的卻是人心。”
做帝王的人,骨子里都是貪婪的,那般貪婪執著生在他們的骨血之中,凡是想要的,無論怎么都要握在手里了才能安下心來,否則便如一根刺卡在了心頭上,怎么也舒坦不了。便是這般性格,才叫他們成就一世霸業。
祥祀骨子里的野心貪婪,只怕是古今帝王之最。
思及此余慶一時只覺百感交集。
他以往只道祥祀對他有兄弟情義不假,然則祥祀生來帝王性格,對帝王而言除了天下又有甚么舍不下?兒女情長兄弟情義也不過過眼煙云罷了,直至此時他才明白到祥祀此時對他確有幾分真情,一時心上酸甜苦辣澀,辨不出滋味來。
他心道此時正該謝恩,趁機速速退去──可他喉頭發澀,看著祥祀扭曲的神情,兩條腿竟像灌了鐵水,一步也邁不動。
祥祀看他不動,咬牙低喝了聲:”還不快走!莫非真要朕──"聲音干厲,竟隱隱有種窮途末路的味道,他低喘了幾口氣,死死截住后半句,深吸口氣,猛的一轉身重重捶了下床柱。
從余慶角度能看見祥祀繃得緊緊的肩膀微微垮了下去,抵著床柱的手臂正止不住地顫抖,背脊跟著粗重的吐息聲音劇烈起伏著。
連面對血光漫天、遍地殘肢都能面不改色的大將軍,忽地便被當前天子赤裸而微彎的背影震住了,他轉不開眼珠子去,只能怔怔站著。
余慶和祥祀相識的的歲月占了大半輩子,祥祀不是沒有脾氣的人,然而即便年少張揚的時候他縱使一旦發起怒便如狂風猛虎,叫人膽寒;卻也不是隨意發怒的性子;待到當了皇帝,更無一次不是怒的有理有俱,怒的恰是時候。現下這般反復狼狽的樣子,余慶也是初次見到。
余慶不知道自己在那站了多久,忽地聽見祥祀的聲音。
“──你走吧,子涯。"祥祀身形未動,不知什么時候平靜了下來,只聲音深處還有些緊繃,更多的卻是破釜沉舟的安靜。他繃著肩背一動也不動的站在那兒,背脊隨著安靜下來的呼吸聲響緩緩地一起一伏,像是湖面上的一葉扁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