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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
清晨, 薄薄的云彩涂抹在藍天上,晨曦輕紗一樣籠罩著這座古老的堡壘。
金大和建造組的管事亦步亦趨地跟在沈輕澤身側,一路行來,城主府兩側值守的士兵依次向主祭大人躬身行禮, 兩人也不由高挺起胸膛, 仿佛與有榮焉。
李老爹去了煉鐵廠以后,家里空置下來, 便不需要大白狗看家護院了。
阿白跟著主人昂首搖尾一溜小跑, 鴨鴨趴在大白狗背上,嘴里叼著從養殖場順來的蚯蚓干,嚼得津津有味, 一雙黑溜溜的豆豆眼,好奇地四下打量。
沈輕澤直奔辦公廳,辦事員們雖忙碌, 卻比之前疲于應付招工時清閑不少,他的視線環繞一周, 沒有看見顏醉的身影。
范彌洲一見他便迎上前, 雙手疊在小腹前, 畢恭畢敬欠身:“主祭大人,早安。如果您來找城主大人的話, 很不巧,他一大早就去城西的校場巡視衛隊操練了。”
沈輕澤點點頭:“看來他有話讓你轉告我?”
范彌洲直起身,他穿著一襲藏青窄袖長衫,左側略長的頭發撩至耳后, 顯得精明干練。
他從書桌后取來一卷系著細繩的羊皮紙,雙手呈上:“想必您是為工匠一事而來,城主大人臨行前吩咐我把這份情報交給您。”
沈輕澤接過羊皮紙,卻不急著拆開,瞥他一眼:“城主大人的意思是,讓我全權處理此事了?”
范彌洲面上是一貫的溫文,聲音放得更柔和了些:“城主大人不在時,身為主祭的您位同副城主,自然有權過問一切事務。”
“呵。”沈輕澤不咸不淡笑了一聲,慢吞吞展開羊皮紙,目光閃動間,快速瀏覽上面的情報,“城主大人真是雞賊啊,自己不方便拿這些蛀蟲開刀,就讓我出面。”
這話可不好接。
范彌洲輕咳一聲,訕笑道:“城主大人說了,您若需要幫助,可以去校場找他。”
沈輕澤的目光停留在羊皮紙上一個名字,眉頭挑了挑:“博亞子爵,很厲害嗎?”
范彌洲道:“他是功勛之后,跟城主家族有遠親關系,平日依附顏恩伯爵,為其馬首是瞻,博亞子爵家族的產業除了田產外,在集市上也有一些鋪面。”
“您經營的煉鐵廠工匠中,有相當一部分是從博亞子爵名下鋪面投奔過的,他們的家眷親屬有許多在博亞子爵家中幫傭、做仆從和佃農的。”
“子爵對他們的影響力不小,他昨天放話說,如果敢轉投入您的產業,就要讓他們的親屬家眷都餓死。所以,那些工匠們不敢違抗他。”
“原來如此。”沈輕澤頷首,將情報折起來收好。
范彌洲瞳中透著一絲好奇:“主祭大人打算怎么應對此事?”
金大一肚子憤憤不平,忍不住擼起袖子掄起拳頭,指骨捏得咔咔響,曾經當村霸地痞的匪氣油然而生:“當然是好好教訓教訓那個狗屁貴族!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沈輕澤長眉微蹙,側過頭不悅地盯他一眼,冷淡道:“我平時怎么教你的?拳頭就能解決問題了嗎?”
“啊?”金大訕訕耷拉下眉眼,“套個麻袋也不行嗎?”
沈輕澤搖搖頭,語重心長:“暴力最多只能讓人嘴上屈服,只有堅持以真理服人,才能叫他們心服口服。你去把財稅官洛辛找來,說我要見他。”
“是……”金大邊走邊犯嘀咕,主祭大人之前教訓自己三兄弟的時候,可是簡單粗暴的很呢。
范彌洲一聽洛辛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試探著問:“主祭大人,您找洛主官是要……?”
“哦,沒什么大事。”沈輕澤慢條斯理地繞到寬大的紅木書桌后,拖開高背椅坐下,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立刻有侍者端了一杯熱茶放在手邊。
“就是想起我這個掌管農事的主祭,好像還沒仔細核對過田冊糧稅,喚他來問問。”
果然!
范彌洲心下一沉,忍不住再三勸告:“糧稅的事,可是個馬蜂窩。”
沈輕澤端起茶杯吹了吹茶面上的浮葉:“別緊張,我可是個講道理的文明人。”
范彌洲:“……”
這話怎么越聽越不對勁呢?
洛辛矮胖的身影很快出現在辦公廳門口,他一路被金大拽著,跑得氣喘吁吁,站到沈輕澤面前時,還在拿帕子擦汗。
“主祭大人,您叫我有什么吩咐?”
沈輕澤抿一口茶水,緩緩開口:“城里享受免稅特權的貴族,是到哪一層爵位?”
洛辛一愣,兩只小眼睛眨了眨,試圖向范彌洲求解惑,可惜后者眼觀鼻鼻觀心,連個眼神也欠奉。
洛辛只好老老實實道:“免稅只到伯爵。”
“那就好。”沈輕澤將茶水飲盡,施施然起身,邊走邊吩咐,“你把田冊和稅冊賬目帶上,跟我去走校場一趟。”
洛辛有點發懵:“啊?”
范彌洲目送三人離開,眼底漸漸蒙上一層憂慮。
城里那些想方設法逃稅欠稅的貴族們沆瀣一氣,多年下來早就視之為常,連老城主都睜只眼閉只眼,新城主剛上任時也試圖查稅,結果險些釀成奪權大禍。
主祭大人勢單力孤,如何硬抗這些勢力盤根錯節的家族?
就這樣莽撞地撞上去,只怕會被反撲的貴族們啃得渣都不剩!
※※※
城西校場。
主祭的馬車沿著大路駛向校場時,坐在車里的沈輕澤和洛辛,遠遠就感受到來自地面的震顫,還有士兵們昂揚肅殺的呼號聲。
馬車在校場營門外被攔下,車轍陷入泥沙坑里,沈輕澤制止了試圖卷袖子理論的金大,帶著兩人步行進入。
校場內戒備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整齊跑操的縱列士兵,將校場踏得塵沙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