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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眸瞅了眼不知利害的邱老爹,心下無奈,抬腳朝灶房走,角落里堆著幾根山藥,山藥是秋天時邱老爹在山里挖回來的,那時候讓她帶去沈家她沒答應,叫邱老爹埋在地里冬天的時候吃,邱老爹舍不得,怕是知道今天他們要來,挖了出來。
雞放在砧板上,切成塊了,中午煮鍋豆腐,再蒸幾個饃就夠了,當下,確實沒什么好忙的,邱艷擔心回屋,邱老爹還在和沈聰聊王旭,她將山藥削皮后,用水泡著,一會兒的時間,雙手凍得通紅,聽到背后傳來腳步聲,邱艷扭頭,看是沈蕓諾,甩甩手,搓了兩下,笑道,“走吧,咱回屋坐著,外邊冷。”
挽著沈蕓諾回到屋里,邱老爹說到盡興處,聲音微微拔高,情緒激動,邱艷失笑,和沈蕓諾坐下炕上,想起她屋里還有些用剩下的布料,可以讓沈蕓諾再做兩朵絹花,給柳芽和蓮花做的絹花今日帶過來了,蓮花見著了,肯定愛不釋手。手里有了事情打發時間,不知不覺就到了晌午,邱老爹和沈聰挑著桶去村里磨豆腐,邱艷和沈蕓諾在家里準備午飯,把雞炒出來,之后得大鍋要留著煮豆漿,沈蕓諾生火,邱艷掌勺,誰知,雞肉起鍋,還不見沈聰和邱老爹回來。
村里的石磨就在旁邊竹林外,近得很,她瞧了瞧天色,遲疑道,“阿諾,我出門瞧瞧,灶眼里的火暫時別滅了,省得生火麻煩。”說著,她雙手捂著嘴哈了兩口氣,跑了出去。
樹葉枯黃,枝頭綴滿了雪,偶有雪落下,竹子輕盈的隨風晃動,沙沙作響,邱艷走得快,沒留意周遭,到耳邊傳來漸漸清晰的說話聲,她才略微疑惑的停下,隨即,腳下像生了根似的不能動彈。
一叢竹林后,女子小聲說著,“聰子,人家從來就心悅你,邱艷那**有什么好,自小被人捧在掌心,沒經歷過大事兒,心里是個承不住事兒的,你可是要做大事的人,萬萬不能被那種人拖累了。”
邱艷僵在原地,若說之前她辨認不出女子的聲音,這會兒,卻是聽出來了,前段時間才風風光光出嫁的珠花,她為何會躲在后邊,而與她一塊的人,邱艷再是熟悉不過,小心翼翼的屏住了呼吸,她想聽聽,沈聰如何回答的。
“有什么趕緊說,我還有事兒。”慣有的清冷與不耐煩,邱艷本該高興,隨即想到兩人光天化日躲在后邊,想寬慰自己兩句,卻如何都做不到,沈聰什么性子她多少了解,若不是他主動,珠花沒能力把他騙到后邊,藏著說話,沒有貓膩,邱艷不信。
正想著,珠花又開口了,“聰子,你是聰明人,邱艷姿色不錯我承認,可和我比,她哪點比我強了,我能幫你,她能嗎?”
珠花臉上涂抹了厚厚的胭脂,掩蓋了原本的肌膚,遠遠瞧著,唇紅齒白,的確是個美人胚子,走近了,臉上的瑕疵一覽無余,邱艷撇嘴,珠花哪有臉和她相提并論。
“她確實不如你。”
他如是說,邱艷微微抬起了頭,不可置信看向竹林,明明,夜里,他不是這般與她說的,他知道,她心里對他第一次上門不拿正眼瞧她耿耿于懷,他曾哄她,說那是對她的禮貌,再好看的女子,男女有別,都不該直勾勾盯著人看,這幾日,兩人關系好,她膽子也大了許多,或多或少摸清了他的性子。
有時候,他板著臉并非生氣,而有時候他笑,也并非是因為高興,然而,在家里,他甚少有皮笑肉不笑的時候,也不曾給她甩臉色,給她的感覺,那才是夫妻過的日子,沒有爭執,他說她聽著或者她說他聽著,沒有外人,日子簡簡單單的,他爬屋頂,她幫忙扶著梯子,她做飯,他幫忙收拾碗筷,然而,他一句話,仿若那些都如過眼云煙似的,邱艷記憶有些迷糊起來。
仿佛,記憶里和她語笑闌珊,同床共枕的男子不是眼前的沈聰,他不會那般說自己。他眼中,自己比不過沈蕓諾,比其他則是綽綽有余,這是他親口說的。
之后,沈聰和珠花說了什么,她也沒聽清楚,腳步虛浮的朝家里走,沈蕓諾還等著她,回去吃了,灶眼里的火怕是滅了,走到門口,遇著嚴氏和邱月手挽手著過來,若有所思的望著她,嚴氏為人精明,邱艷擔心她看出什么,強打起精神,嘴角扯出一抹笑來,“大伯母和月堂姐怎么來了?”
“中午家里做了鍋豆腐,想著給四弟端些回來,艷兒什么回來的,怎么不來大伯母家里坐坐?”嚴氏語氣和藹,邱艷笑笑,“聽著說話聲,怕大伯母忙,就沒進屋,中午,家里也吃豆腐,我爹和聰子去磨豆腐了,待會就回,大伯母家里人多,自己留著吃就是了。”
裝了整整一碗豆腐,邱艷不知曉嚴氏真心想籠絡邱老爹還是有其他目的,這會兒,腦子不聽使喚,不想思考背后的緣由。
“艷兒,我瞧你臉色不對勁,是不是哪兒不舒服?”邱月一臉擔憂,想到什么,從懷里拿出個十字扣遞給她,“快過年了,我難得回來,十字扣你留著,當是給你添個喜慶了。”
過年,家里的長輩或多或少會給家里的晚輩些禮,壓歲錢也好,零嘴也罷,都是圖個喜慶和吉利,她沒想那么多,怔怔的收了過來,抬頭,才發現王田和王旭站在身后,沈蕓諾客氣的喊了聲堂姐夫,又朝王旭微微頷首,繼續和嚴氏道,“大伯母先回吧,家里也會做豆腐,快過年了,初二那天我和聰子回家再去探望大伯大伯母。”
嚴氏把手里的碗遞給她,和氣道,“你也說快過年了,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來的,你們做了豆腐你們自己吃,大伯母送給你爹的是大伯母的人情,收著吧,時辰不早了,你大伯還在家等著吃飯呢,碗的話,待會你們回家,給我捎過來就是了。”
莊戶人家,誰送個禮,籃子和碗都是要還回去的,邱艷盯著手里的碗,無奈的端著回了屋,沈蕓諾站在走廊上,面上無波無瀾,邱艷想起沈聰說沈蕓諾不是刨根究底的,性子,如此來看,還真是如此,她主動解釋道,“我大伯母送的,今日那邊得人多,怕是要排隊等上會兒,灶眼里的火滅了便滅了吧。”
將十字扣隨手卡在腰間的腰帶上,放下碗,兀自站在走廊上,不受控制的去想竹林背后,沈聰和珠花說了什么,以至于,邱老爹和沈聰進門她都沒有發現,還是沈蕓諾輕聲說著去灶房生火做飯,手臂碰著她,她才回過神,目光恍恍惚惚,淺笑道,“回來了,灶眼里的火怕都熄滅了。”
沈聰挑著桶,邱老爹拿著瓢,蹙眉道,“大冬天的,怎么在門口站著,快牽著阿諾回屋,灶房的事兒,我和聰子來就是了,今日趕巧了,大家都去借石磨,我和聰子去得晚,只得排隊候著。”
邱艷點了點頭,盯著面無表情的沈聰,她怔了怔,邱老爹已經進屋把沈蕓諾拉了出來,“聰子,你生火,我來弄豆腐。”邱老爹見邱艷還站在那兒,愈發擰緊了眉頭,“怎么了?”
“沒,雞肉炒好了,饃也差不多了,豆腐做好就能吃飯,我和阿諾回屋等著。”說完,伸手牽沈蕓諾的手,只聽她驚呼聲,“嫂子,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手跟雪似的涼。”
邱艷寬慰她,道,“沒,估計吹了風,有些冷了,進屋坐會就好。”眼神掃過五官冷硬的沈聰,低頭,快速進了屋子。
因著磨豆腐耽誤了時辰,午時過了,才準備吃午飯,蓮花站在門口,不可置信道,“艷兒,你們才吃飯呢,這都什么時候了?”不怪蓮花疑惑,入了冬,田地夜沒農活,封山后,一家人都在家里等著過年,一日三餐都吃得極早,這個時辰吃飯,也只有農忙那會了。
邱老爹讓蓮花進屋吃飯,說了今日磨豆腐人多的事兒,待蓮花到了桌前,抓起桌上的兩根筷子遞給她,“嘗嘗吧,旁邊那碗豆腐是艷兒大伯母端過來的,其余都是邱叔點得豆腐。”
蓮花毫不客氣的坐下,嘗了口,贊不絕口,蓮花話多,飯桌上,逗得邱老爹開懷大笑,偶爾講幾句笑話,沈蕓諾也聽得開心,沈聰嘴角浮著笑,也該是高興的,邱艷覺得自己不該被心緒影響,壞了大家興致,穩了穩心神,呼出心頭濁氣,不時插兩句話,桌上其樂融融,半個時辰,大家才停了筷子,邱艷和蓮花幫著收拾碗筷,沈蕓諾擦桌子。
一進灶房,蓮花臉上的笑頓時換成了期待,“艷兒,我的絹花這回可帶過來了吧,后天就過年了,總要年前給我,讓我過年那天戴吧?”
邱艷好笑,“帶了帶了,在屋里呢,待會就給你。”蓮花藏不住事兒,有些話,邱艷不問,心頭不舒坦,思忖片刻,裝作隨口道,“對了,珠花成親也有段時間了,沒鬧出什么事兒吧?”
蓮花得知有新的絹花,高興得手舞足蹈,聽邱艷問起珠花,鼻子里冷哼聲,“她在哪兒不鬧點動靜出來?三朝回門別提多得意了,晃著手里的銀鐲子,眼睛長到頭頂去了。”
邱艷動作一頓,“她向來看不起人,如今日子過好了,該更不會把人放在眼里。”
“哼,誰管她,反正我娘和我說了。”說這話時,蓮花想起什么,抬眼四下望了望,沈蕓諾七竅玲瓏,她和邱艷多說,她都不會過來,邱老爹和沈聰在堂屋,該是沒人聽見,心里稍微松了口氣,湊到邱艷耳朵邊,小聲道,“艷兒,我和你說件事,你可別往外說,我娘千叮嚀萬囑咐,傳出去我娘肯定會訓斥我的,往后,遇著什么事兒也不和我說了。”
邱艷側著耳朵,來了興致,“也不想想,如今我跟誰說這些,從小到大,每每你和我與柳芽說那些秘密,到最后,哪一樁不是你自己說出去的?”蓮花性子單純,說人好話就算了,說人壞話,下回當著別人的面也能原原本本說一遍,邱艷和柳芽說過她幾回了,每每讓她和柳芽守著秘密別讓外人知曉,結果,她自己照外人說去了。
蓮花也想起之前的事情了,不好意思道,“那不是別人訛我嗎,我哪知道。”蓮花伸手幫著邱艷洗碗,將陸氏告訴她的事兒說了,“衛家那人一大把年紀,上一個媳婦跑了一直沒成親,這會看上珠花,其中怕是有貓膩,我娘說,保不準,是那方面不行,娶珠花回家是為了掩人耳目,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軟,劉家能有今日的造化全是靠著衛家,加之,珠花又是被毀了名聲的,能嫁出去已是不錯,何況還是有錢的衛家,其中,無非想借著珠花的嘴堵住悠悠眾口,叫別人不敢亂說。”
邱艷不太信,衛洪那人她見過,比不上沈聰孔武有力,可不像是個不行的,半信半疑道,“消息會不會是假的?”
蓮花嗤鼻,“如果是假的,我娘會耳提面命不肯我往外邊說?也不知誰和她說的這些,左右是真的無疑了。”
邱艷想想還真是這樣,陸氏做人沉穩,不會說些空穴來風無中生有的事兒,她想著,衛洪到底哪方面不行,才讓珠花抓到了把柄,想要投靠沈聰,于是,她小聲問道,“你娘可說了衛洪哪方面不行?”
蓮花搖頭,“這事兒是我娘和我嫂子說我聽來的,哪方面我倒是沒有細問,你想知道?”
邱艷誠實的點了點頭,“你能不能不讓你娘發現,又把消息問出來?”
蓮花皺眉,陸氏聰明,蓮花哪是她的對手,糾結道,“我怕是不成,不過,我可以幫你問問我嫂子,她素來疼我,凡事不會瞞著我的,你什么時候想知道?”
“這會可以嗎?”
蓮花以為她有什么急事兒,鄭重的點了點頭,“成,我這就回去,對了艷兒,后天過年,明天我們去寺廟拜拜佛吧,我娘說我明年成親,去拜拜佛總是好的,你和我一塊,順便叫上阿諾,如何?”
邱艷滿心都是珠花拿到衛洪什么把柄,因而也沒細想,頓了頓,爽利道,“成,明天我和阿諾來找你。”轉頭,看沈聰站在后邊,也不知來多久了,嚇得心差點跳了出來,蓮花順口將明天去寺廟拜佛的事兒說了,“阿諾哥哥,你也一起來吧,我把長勝哥也叫上。”
沈聰抿了抿唇,“不了,你和艷兒去就好,明日我收拾收拾家里。”
蓮花轉頭朝邱艷笑了笑,眼底盡是打趣,“成,那我明天和艷兒去。”說完,跑出了屋子,邱艷這才發現沈聰手里提著水壺,聲音干澀道,“水壺沒水了?先放著,待會我燒些就好。”
沈聰嗯了聲,將水壺放在灶臺上,挨著邱艷站好,幫她洗碗,沈聰在家,邱艷洗碗他皆會在邊上幫忙,如果沒有她聽到的那句話,邱艷心里欣然接受,眼下,總覺得哪兒怪怪的,努力找話和沈聰聊,“待會提醒我,把大伯母家的碗還回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