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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艷失笑,“記著了,天冷,去灶眼邊坐著暖和些,怎么這會兒過來了。”
“不是我娘念我嘛,說什么快成親了別到處亂走,名聲不好,我才拖到現在出的門。”說起陸氏,蓮花氣得不輕,上回珠花成親,她跟著上門打秋風,轉身,邱艷她們回了,李氏把氣撒到她頭上,話說得難聽,陸氏與她爭執起來。
陸氏不是愛跟人紅臉的人,可能氣得狠了,李氏竟沒討到半點好處,加之,長勝娘上門幫忙,到最后,珠花夜里翻邱家墻的事兒給說了出來,李氏面臊罵罵咧咧,落了下風,灰溜溜走了。
陸氏覺得是她不對,管她管得嚴,連她找柳芽,陸氏都不答應,她在屋里悶了好些時日了,好在長勝常常來看她,否則,不知出什么事兒呢。
“嬸子也是為了你好,往后你嫁進邱家,畢竟和自家不同,嬸子也是怕你吃虧。”邱艷勸了兩句,陸氏是真疼愛蓮花才會拘著她的性子,當人兒媳不比親閨女,好比柳芽,邱山娘對她也不錯,然而,凡事都比不得在娘家時候灑脫自在。
蓮花不想說那些,撅嘴道,“你難得回來,怎么還學我娘訓斥我了?不說這些了,阿諾怎么沒一塊回來。”
邱艷頓了頓,看了蓮花兩眼,又看向門口,堂屋傳來邱老爹爽朗的笑聲,她將沈蕓諾不來的事兒說了,心下難免有些難過,“你說是不是我哪兒做錯了,惹她不高興了,阿諾心思重,總感覺心里頭壓著事兒似的。”
蓮花沒想那么多,反而將陸氏與她說的那些和邱艷說了,阿諾年紀小倒沒什么,次數多了不合規矩就是,女方去男方家走動美其名曰看嫁出去的閨女,男方的人來女方家里卻說不過去。
邱艷不知曉中間還有這些事兒,驀然想起嫁出去的邱月,貌似還真是這樣,王家除了王田,其他人幾乎沒來過青禾村。
想到沈蕓諾的心思,邱艷嘆息道,“她小小年紀已懂這么多了,難怪聰子疼她。”她嘴上不說,心里卻莫名想,是不是自己哪兒惹沈蕓諾不高興了,她才不來的,沒想到結果是這樣,沈蕓諾這般做,鐵定是為了沈聰的名聲,不想讓別人說起沈聰時,多一條去岳家打秋風。
回家路上,邱艷把這事兒和沈聰說了,“我和我爹都不是介意別人看法的人,回家,你與阿諾說說,下回,咱一塊,而且,村里小姑子去嫂嫂家走動的比比皆是,不算什么。”這是她特意問過蓮花的。
沈聰眸光復雜難辨,許久,才道,“阿諾怕還有其他,她不去就算了,由著她高興就好。”
沈蕓諾該是希望邱艷多和他單獨處處,對這門親事,沈蕓諾比誰都上心,第一回,得知他拒絕媒人,沈蕓諾在屋里哭了好一會,后親事定下來,沈蕓諾才歡喜起來。
兩人說說笑笑的往家里走,到院子,沈聰伸手拍門,“阿諾開門,是我。”
很快,里邊傳來附和聲,“來了。”
門打開,沈蕓諾鼻尖冷得發紅,吸了吸鼻子,不可置信道,“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
邱艷身上寒氣重,拍了拍,不敢上前挽沈蕓諾的手,寒風刺骨,大半個身子躲在沈聰懷里,仍凍得她瑟瑟發抖,“左右無事,就先回了,阿諾,快進屋暖著。”
堵門口說話確實不好,沈蕓諾轉身往屋里走。
進屋后,邱艷整個身子漸漸暖和起來,看旁邊的針線籃子里,沈蕓諾該是在納鞋墊,遲疑道,“又在做針線?多休息,別傷著眼睛了。”
沈蕓諾點頭,給她們到了兩杯溫水,坐下繼續做針線,順便說起給蓮花和柳芽的絹花。
“今日蓮花還提醒我下次記得帶過去,聽說你做的,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下回你和我一塊。”邱艷話說的隨意,不想讓沈蕓諾聽出她的刻意來。
沈蕓諾果然沒聽出來,“好。”
邱艷歡喜起來,別人怎么說是別人的事兒,她不想沈蕓諾受外人的影響,常常去邱家走動,總比整日悶在家里好。
沈聰瞧不上那身衣衫,邱艷將它改了改,改成邱老爹的尺寸,趕著年前給邱老爹送過去,叫他過年有新衣服穿。
其實,她成親前給邱老爹做了新衣服放著,不過,布料不如這個厚實罷了,沈聰從鎮上捎回來的布料她沒有問價格,往年,邱老爹舍不得買布料做新衣服,更別說厚實的了。
問沈聰布料多少錢,沈聰默不吱聲,邱艷便不敢再問了。
這回,邱艷拉著沈蕓諾一道回了青禾村,經過邱家大房時,見外邊停著輛馬車,院子里傳來說笑的聲音,邱艷挽著沈蕓諾,不動聲色看了眼沈聰,見他目光并未在馬車上多做停留,覺得自己多心了。
她和王旭沒什么,再說,雙方相看的事兒多著,看不對眼的比比皆是,她用不著心虛。
61
一路忐忑的回了邱家,邱老爹坐在屋里編涼席,聽著院外傳來沈聰的聲音,心中甚是歡喜,上回邱艷離開就說過年前會再回一次,邱老爹將之前沈聰送來的雞殺了,留著他們來的時候給他們帶回去一只,留下一只年后他們來拜年吃,扔了手里的竹篾,大步走了出去,順勢道,“我把門關了,等等。”
推開門,笑盈盈道,“屋里聽著聲了,后天就過年了,我猜著你們今天就會來。”看向邱艷身側只露出雙眼睛在外的沈蕓諾,側開身,“快進屋說話,別把阿諾冷著了,屋里燒著炕,暖和著呢。”
邱艷冷得渾身打顫,出門時,沈蕓諾給她張巾子讓她蒙著臉,她嫌麻煩,這會兒,雙手被凍得麻木,冰凍的臉上針刺似的疼,反觀沈蕓諾,雙腿冷得發抖,臉上卻看不出什么,至少,不像她這般狼狽。邱老爹讓她們去炕上坐著,又轉身抱了柴回來,沈聰長身玉立的站在屋里,低頭拍了拍身上的寒氣,又伸手,輕輕拍了拍沈蕓諾后背,看向欲上炕坐的邱艷,皺了皺眉,“過來。”
邱艷背著身,不明所以,扭頭,見沈聰望著他,依言走了過去,走近了,沈聰拽過她身子,手不重不輕在后背拍著她才恍然大悟,咳嗽兩聲道,“不用,屋里暖……”話未說完,只感覺隨著沈聰手掌落下,后背有水霧消融似的,漸漸化開,她不做聲了。
邱老爹進屋瞧著這陣勢,笑著道,“今日沒下雪,霧氣重,拍拍是好的。”
邱艷不好意思,待背后沒聲了,假意的拍了拍自己胸膛,肚子,和大腿,完了,才上炕坐著,指了指身邊位子,示意沈蕓諾坐。
邱老爹清晨泡了豆子,琢磨著磨豆腐吃,看時辰還早,收了地上的竹篾,和沈聰說話,準備過些時候再去村里磨豆腐,邱老爹喜歡念叨家里瑣碎的事情,以及村里發生的樂事,邱艷不愛聽,可沈聰卻神色專注聽得津津有味,面上不曾有笑,卻也沒露出反感與不耐,狀似認真在聽邱老爹的話,心下比較,邱艷這點不如他,待聽說王旭前兩日就來村里后,邱艷身子一繃,目光看向神色不明的沈聰。
“我們過來時瞧著誰家馬車停在那里,以為是村里誰家有錢的親戚,沒想到是王家少爺。”
邱艷心口一顫,不知為何,“王家少爺”四個字從沈聰嘴里說出來,總有種莫名的意味,她目光微動,連沈蕓諾和她說了什么都沒聽清。
邱老爹沒往深處想,王秀才名聲響亮,沈聰他們又到處要債,聽說過也乃正常,點頭道,“是他們沒錯了,艷兒堂姐嫁給王家村王家,雖不是王秀才本家,卻也是堂兄弟,王旭他來過幾回,都住艷兒大伯母家,那孩子,讀過書的和咱不同,長得眉清目秀不說,對人也彬彬有禮,不拿捏,不倨傲,將來也是個有出息的。”
沈聰暗中皺了皺眉,不動聲色道,“那少爺,我也見過,容貌不俗,待人也十分溫和,聽疊的意思,還和他打過交道?”
邱老爹笑了起來,好似和王旭打交道是多榮幸的事兒似的,開懷道,“可不就是,那孩子,心地善良,遇事張弛有度,是個好的,見著我,也叔前叔后的喊,客氣得叫我不好意思,和村里漢子比,孰高孰低立即看得出來。”若王旭家中沒有王秀才,邱老爹說不準就做主把邱艷嫁過去了,對王旭這個人,邱老爹挑不出絲毫錯處,當即,就把那日里正污蔑邱艷在劉家老宅藏人的事兒說了,換做平日,邱老爹或許會顧忌邱艷,擔心沈聰聽著無中生有的話捕風捉影,反而跟邱艷有了罅隙。
這會,他心里高興,隱隱覺得沈聰不是小氣之人,加之,那日的事兒本來就是場烏龍,沒什么不能說的,末了,感慨道,“虧得他們在,否則,艷兒十張嘴也解釋不清楚,月兒也是,到村里了還藏著捂著,差點出了大事兒。”
沈聰微微挑了挑眉,嘴角淌過清淺笑意,附和道,“據聞王家家風嚴謹,聽爹說來,王家少爺性情良善,以后是個可造之材。”
“我也這般想的,可惜青禾村沒有這等人才,否則,以后大家的日子也好過些。”王家村,許多人家把田地掛在王秀才名下,一年省了不少稅收,青禾村若也能如此,真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邱艷盯著沈聰,見他臉上笑著,眼底卻呈晦暗之色,心突突跳得厲害,邱老爹不知曉那日的事兒,沈聰自己是清楚的,莫不會以為她和王旭有什么,踟躕片刻,插話道,“爹,對了,您和聰子坐著,我去灶房瞧瞧,咱中午吃什么。”
邱老爹莞爾,“估摸著你們要來,泡了豆子,中午咱吃豆腐,上回聰子送來的雞我殺了,中午煮半只燉山藥,剩下那只你們拎回去過年吃。”
“我們家里也殺了雞,您自己留著吃就是了。您和聰子坐著,我去灶房弄菜。”余光瞥到沈蕓諾下地,邱艷叫住她,“阿諾坐坐,我去灶房瞧瞧,煮飯還早著。”再在屋里坐下去,她怕自己心頭承受不住,偷偷打量沈聰,卻看他正似笑非笑的望著自己,能看穿心思的目光來回在她身上逡巡,邱艷身形僵住,故作輕松道,“你們坐著,我很快就回來了。”
走出屋子,她才敢大口大口喘氣,她和王旭畢竟當初差點就成了,經過珠花成親,她算是看出來沈聰睚眥必報的性子,未免心生誤會,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script>chapter1();</script>